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牧便已起身。
他推开静室的窗，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
灵潭水面氤氲着淡淡的灵雾，六足搬运傀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沿着田垄缓缓行走，复眼红光微微闪烁。
林牧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昨夜虽研究到深夜，但深度睡眠后，疲惫尽消。
他转身出了洞府，先到灵田边。
地灵薯的垄上，泥土微微隆起。
他蹲下，扒开一株根部的土，露出下面挤挤挨挨的四五个块茎，每个都有成人拳头大，表皮淡紫，散发着淡淡的土灵气。
“差不多了。”他喃喃，抬手挖出几块。
荧光蜜光果的藤蔓上，又挂出了几十颗新果。
那些果子还是青绿色，要再过半个月才能成熟。
但之前收获的果干还有不少，足够食用。
他又去灵植区，摘了几朵宁神花、几片月华草叶子，又采了几株灵菇——
那是灵小蕊前些日子帮他种下的，已经长出了一小片。
食材备齐，林牧回到洞府前的石台上，开始处理。
二阶妖兽肉是秘境中缴获的，是一头铁背蛮牛的肋排。
肉质紧实，纹理间蕴含着淡淡的土灵气。
他用灵泉水洗净，以秘制调料腌制——那些调料是【宫廷界-内务府小太监】交易来的，风味独特。
地灵薯洗净，切成厚片。
灵菇切片，宁神花和月华草叶子切碎，混入灵米中，准备煮一锅药膳粥。
石台旁，简易的烤架已经架好。
地火炉灶那边引来的火种，火力稳定而均匀，比普通炭火强了不知多少倍。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然大亮。
——
第一个到的是铃铛。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老远就闻到烤肉的香气，眼睛顿时亮了：“林牧哥哥！好香啊！”
林牧正在翻动烤架上的肉排，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他抬头笑道：“去叫大家过来，准备开饭。”
铃铛用力点头，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张雨涵、赵铁柱、苏婉、灵小蕊陆续到来。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青姻，也难得地出现在凉亭中。
青姻依旧是那身玄青劲装，面容清冷，在石凳上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茶。
林牧将烤好的肉排切片装盘，又端上烤地灵薯、灵菇汤、药膳粥，还有一大盘荧光蜜光果干和几样苏婉新制的点心。
“开饭了。”他道。
众人围坐，也不客气，纷纷动筷。
铃铛第一个夹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小脸顿时亮了起来：“好吃！林牧哥哥，这个好好吃！”
林牧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铃铛埋头苦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赵铁柱大口嚼着烤地灵薯，憨笑道：“林师兄，你这手艺，比俺在炼器峰吃的强多了！”
苏婉轻抿一口灵菇汤，赞道：“汤里加了宁神花和月华草，清心安神，对修炼有益。”
灵小蕊点头：“林师兄的药膳，越来越精湛了。”
张雨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着，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已说明一切。
林牧端起一杯荧光蜜光酒，敬向青姻：“青姻前辈，这一个月辛苦您陪练了。
晚辈敬您一杯。”
青姻抬眼看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淡淡道：“你们几个，进步很快。
比刚回来时，又强了一截。”
林牧微笑：“前辈过奖。”
青姻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铃铛冲她的背影喊：“青姨，你不吃啦？”
青姻头也不回：“吃过了。”
——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六人将满桌的菜肴一扫而空，铃铛更是吃得小肚子溜圆，瘫在石凳上直哼哼。
“好饱……林牧哥哥，下次还做……”
林牧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稍事休息后，六人起身，走向演武空地。
上午的修炼，开始。
——
“剑阵！”
六人分列阵位，灵力涌动。
今日的演练，比昨日更加顺畅。
经过这一个月的磨合，六人之间的默契已经深入骨髓。
阵型变换，如行云流水；
灵力融合，如百川归海。
张雨涵立于阵心，剑意冲霄。
“风灵剑意——擎天巨刃！”
六色华光在她剑尖汇聚，瞬息之间，一柄五丈巨剑当空凝聚！
剑身之上，风雷隐隐，剑意凌厉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斩！”
巨剑轰然斩落！
“轰——！”
地面震颤，一道深达尺余的剑痕从空地中央延伸而出，足有十余丈长！
剑痕边缘光滑如镜，那是剑意太过凌厉，直接将岩石斩开，没有丝毫崩裂！
众人收剑，眼中都露出满意之色。
张雨涵收剑入鞘，微微颔首：“可以。比昨日又强了一分。”
林牧点头：“继续。”
六人再次演练，一遍又一遍。
——
日头渐高，临近午时。
六人收功，回到凉亭，简单用过午膳，便开始静修。
中午的时光，是用来反思和感悟的。
林牧盘坐于凉亭一角，闭目沉思。
上午的演练中，剑阵虽然流畅，但在变阵的衔接处，仍有细微的迟滞。
尤其是从火焰阵切换到草木阵时，铃铛的净火与灵小蕊的乙木灵气，会有短暂的能量冲突。
“需要再磨合。”他心中记下。
其他人也在各自反思。
张雨涵想着那一式“擎天巨刃”，剑意的凝聚还不够纯粹，还有提升空间。
赵铁柱琢磨着盾牌与剑的配合，总觉得还有哪里可以改进。
铃铛反思自己的净火，在与众人灵力融合时，偶尔会太过炽烈，需要再收敛一些。
苏婉想着丹火之力如何更好地融入剑阵，既能增幅攻击，又不影响其他人的灵力流转。
灵小蕊则思考着如何让乙木灵气的感知，更加精准地捕捉剑阵变化的时机。
半个时辰后，六人陆续睁开眼。
没有交流，只是相视一眼，便各自起身。
下午的修炼，开始了。
——
林牧独自来到空地的另一侧。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昨夜新融合的身法。
——风影术。
身形一动，如风掠出！速度快得惊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而当他心念微转，那残影竟融入日光下的阴影之中，几乎难以捕捉！
他在这片空地上疾行穿梭，时而如风，时而如影，速度与隐匿完美结合！
半柱香后，他停下身形，气息微喘，眼中却满是喜色。
比昨夜又有进步。
他平复气息，开始修炼另一门术法。
——全新敛息术。
这不是简单的收敛气息，而是将自身融入天地之中。
以坤元戊土真元模拟地脉的波动，以青帝长生道基模仿草木的生机，让自己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运转法诀。
气息渐渐消散。
不是收敛，是“消失”。
此刻若有人站在他面前，只会觉得那里有一团空气，一棵树，一块石头，唯独不会觉得那里有一个人。
他睁开眼，嘴角微扬。
“成了。”
——
最后，是灵雨术。
林牧站在灵田边，望着这片亲手开辟的土地。
这门低阶法术，他从外门时就开始修炼。
最初的灵雨术，只是简单的水汽凝聚，用以浇灌灵植。
但随着对水行灵气和生机的理解加深，他逐渐摸索出了更多的变化。
微雨——细雨如丝，润物无声。
急雨——雨势稍急，可快速浇灌。
暴雨——雨量大增，适合大规模灵田。
还有一重，他一直没敢轻易施展。
——大暴雨。
那年在外门，他曾偶然引动过一次。
雨水倾盆，遮蔽天日，甚至引来了雷电。
结果惊动了金丹长老，吓得他再也不敢尝试。
但现在，他在内门了。
在云隐峰后山，在李慕平长老的眼皮底下。
或许……可以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
双手掐诀，坤元戊土真元与神识同时涌出，向天空延伸。
微雨。
天空飘起细雨，如丝如缕。
急雨。
雨势转急，打在灵田上发出“沙沙”声响。
暴雨。
雨幕如帘，视线开始模糊。
还不够。
他咬牙，催动全力！
“大暴雨——！”
神识与真元如开闸洪水般涌出！
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息之间乌云密布！
那乌云翻滚着，层层叠叠，遮蔽了整片天空！
云层中，隐隐有电光闪烁！
“咔嚓——！”
一道惊雷炸响！
紧接着，土黄色的雨幕倾盆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蕴含着浓郁土行灵气的灵雨！
雨水浓稠得几乎遮蔽了视线，哗啦啦砸在灵田上，砸在空地上，砸在凉亭的顶棚上！
正在空地另一侧修炼的四人同时停下，震惊地望过来！
张雨涵剑意一滞，赵铁柱目瞪口呆，苏婉和灵小蕊面面相觑。
“这是……”铃铛张大嘴，“林牧哥哥引来的？”
凉亭中，青姻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盯着那片土黄色的雨幕，盯着云层中闪烁的雷光，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她喃喃，“勾动法则？怎么可能……”
——
云隐峰主峰，李慕平的洞府中。
这位金丹长老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忽然眉头一皱。
他睁开眼，神识一扫，瞬间扫向后山方向。
片刻后，他微微眯眼，嘴角竟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他轻声道，然后再次闭目，不再理会。
——
后山，灵田边。
林牧维持着法诀，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四分钟。
五分钟——
当第五分钟到来时，他只觉得体内真元如退潮般急速流失，神识也几乎耗尽！
眼前一黑，法诀溃散！
雨幕戛然而止。
乌云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阳光如碎金般重新洒落。
林牧身形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嘴唇毫无血色，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生命力，整个人如同大病了一场。
“林师兄！”赵铁柱第一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张雨涵、苏婉、灵小蕊、铃铛也如疾风般飞奔而至。
铃铛的眼眶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林牧哥哥！你没事吧？！”
林牧艰难地摆了摆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他终于如释重负地缓过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只是……消耗太大……”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乌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阳光明媚得如同少女的笑容。
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五分钟大暴雨，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凉亭中，青姻缓缓放下茶杯，她那美丽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星空，凝视着远处那道虚弱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筑基后期，引动法则雏形……”她轻声呢喃着，“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