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如蛇般蜿蜒向下，越来越窄，仿佛要将人吞噬。
两侧的岩壁如同狰狞的巨兽，缓缓合拢，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早已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仿佛被这巨兽一口吞下。
只有照明符散发出的柔和白光，如同孤独的守护者，照亮着前方三五丈的路。
赵铁柱走在最前，地坤玄武盾横于胸前，每一步落下都先以脚尖试探，确认石阶稳固，才敢踏实。
他的呼吸粗重，不是累，是紧张——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四面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换了谁都得绷紧神经。
“停。”林牧忽然开口。
六人同时止步。
照明符的光芒照向前方——石阶，断了。
一道约三丈宽的缺口横亘在前，对面依旧是蜿蜒向下的石阶，但中间这段，不知何时坍塌，只剩几块摇摇欲坠的碎石悬在边缘。
“三丈。”张雨涵目测距离，“能过。”
林牧点头，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走到缺口边缘，向下望去——照明符的光芒照不到底，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闪过的几点幽光。
那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下面有东西。”他压低声音，“过的时候，必须快，不能停留。”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俺先来？”
林牧摇头：“我探路。你们看我落点，依次跟上。”
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跃起！
身形如燕，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瞬息掠过三丈虚空！
落地的瞬间，他脚尖轻点石阶边缘，卸去冲击力，稳稳站住。
“安全。”他回身，“跟上！”
张雨涵第二个。
她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纵身一跃，衣袂翻飞，如同一只白鹤掠过虚空，稳稳落在林牧身侧。
赵铁柱第三个。
他身材魁梧，又背着盾牌，跃起时显得有些笨拙。
但他在空中猛地一扭腰，硬生生调整了方向，落地的瞬间盾牌在石阶上一点，借力稳住身形——那石阶被他踩得颤了颤，落下几块碎石，坠入无尽黑暗。
铃铛第四个。
小丫头轻盈如燕，甚至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轻飘飘落下，得意地冲林牧眨眨眼。
苏婉第五个。
她没有修炼过身法，跃起时有些紧张，但在空中时，丹炉自动飞出，在她脚下轻轻一托，助她平稳落地。
灵小蕊最后一个。
她的乙木灵气探出，勾住对面岩壁上的一株枯死的老藤——那老藤早已干枯，却依旧坚韧，被她轻轻一拉，便稳稳跃过缺口。
六人全部通过。
林牧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丈缺口，又望向下方那些若隐若现的幽光，眉头微蹙。
“继续。”
——
又下行百丈，石阶越发陡峭。
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东西——巨大的蛛网。
那些蛛网每一张都有丈余方圆，丝线粗如手指，泛着惨白的荧光。
网上粘着各种生物的残骸：有妖兽的，有人族的，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畸形骸骨。
“腐毒蜘蛛。”苏婉脸色发白，“二阶中期，毒性极强。被咬一口，半个时辰内不解毒，必死无疑。”
赵铁柱握紧盾牌：“它们在哪儿？”
林牧抬手示意噤声。
照明符的光芒缓缓扫过四周——没有蜘蛛。
只有那些巨大的蛛网，在黑暗中轻轻摇曳，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猎物。
“走。”林牧压低声音，“别碰网。”
六人屏住呼吸，贴着另一侧岩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一张张蛛网。
但就在他们绕过第七张蛛网时——
铃铛忽然停下脚步。
“林牧哥哥……”她声音发颤，“那网里……有人。”
林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张最大的蛛网，贴在岩壁凹陷处，直径足有两丈。
网的正中央，裹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茧状物——透过半透明的蛛丝，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形轮廓。
林牧走近几步，挑开一缕蛛丝。
一张惨白的面孔露了出来。
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
面容扭曲，嘴张得极大，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惧。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淡淡的恶臭。
“青云宗的人。”张雨涵冷声道，“有人比我们早到了。”
赵铁柱瞪大眼：“这是……死了多久？”
苏婉上前查看片刻：“至少三天。
尸体没有被啃食的痕迹，应该是中毒后被困在网上，活活饿死的。”
林牧沉默地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孔。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这张脸，他隐约有点印象——是那天在广场上的五十八人之一，属于某支不起眼的小队。
“有人已经下去了。”他沉声道，“比我们至少早三天。”
张雨涵握紧剑柄：“那我们要加快。”
林牧摇头，指向下方无尽的黑暗：“不急。他们走得快，未必走得远。
这下面，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他转身，继续向下。
——
又下行两百丈。
怪物开始出现了。
最先是一群食骨兽——比食尸兽更可怕的存在。
它们不食血肉，只食骨髓，能将活物的骨头从体内生生抽出，吸食其中的精华。
六只食骨兽从岩壁的裂隙中同时扑出，枯瘦的身躯如同骷髅，利爪如刀！
“结阵！”
剑盾阵瞬间展开！赵铁柱持盾挡住正面三只，张雨涵剑出如电，斩落两只，林牧一剑贯穿最后一只！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
但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怪物。
食尸兽群从下方涌来，密密麻麻，足有二三十只！
“退！”林牧低喝，“边打边退！”
六人沿着石阶且战且退，剑光、火焰、丹气、藤蔓交织成一道流动的防线。
一只又一只食尸兽被斩落，坠入无尽黑暗，但更多的还在涌来。
“下面！”灵小蕊忽然惊呼，“下面也有！”
照明符的光芒向下照去——下方的石阶上，密密麻麻全是幽绿色的眼睛！
食尸兽、食骨兽、还有几只体型更大的、从未见过的畸形怪物，正朝他们涌来！
前后夹击！
“跳！”林牧当机立断，“抓住岩壁！”
六人同时跃起，向岩壁扑去！
林牧一剑刺入岩壁，剑身没入大半，悬在半空。张雨涵的剑同样刺入岩壁，稳稳挂住。赵铁柱的盾牌边缘嵌入一道石缝，勉强支撑。铃铛的净火烧穿岩壁，抓住一个凹陷。苏婉的丹炉化作一道火光，托住她的身体。灵小蕊的乙木灵气勾住一株枯死的藤蔓，悬在空中。
下方，那些怪物扑了个空，从他们脚下涌过，冲向上方——与上方涌来的怪物撞在一起！
嘶鸣声、撕咬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群怪物竟自相残杀起来！
“往上！”林牧低喝，“趁现在！”
六人顺着岩壁向上攀爬，避开那场混战，绕到另一侧，重新落回石阶。
下方，那些怪物还在厮杀，浑然不知猎物已经逃脱。
六人喘着粗气，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劫后余生。
“走。”林牧深吸一口气，“继续。”
——
又下行五百丈。
遇到的怪物越来越强。
二阶中期的腐骨蟒，身长三丈，一口能吞下一整个人。
赵铁柱以盾牌硬撼三次，盾面留下三道深深的牙印，才被张雨涵一剑斩断七寸。
二阶后期的幽魂魅影，无形无质，专门侵蚀神魂。
铃铛的净火天然克制阴邪，一把火烧过去，那幽魂发出凄厉的嘶鸣，化作青烟消散。
三只二阶后期的腐毒蜘蛛同时出现，喷吐的毒液将岩壁腐蚀出一个个人头大的坑洞。
苏婉以丹炉撑起一道火墙，挡住毒液，灵小蕊的乙木灵气探入蜘蛛体内，搅碎它们的内脏。
……
战斗，休整，再战斗，再休整。
六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剑阵的切换越来越流畅。
那些曾经让他们手忙脚乱的怪物，如今已能从容应对。
但林牧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系统传来的信息显示——
【探测范围内，下方约三百丈处，有大量生命气息聚集。数量：无法统计。
能量波动：二阶后期至三阶初期不等。】
【另检测到一处稳定的空间节点，疑似遗迹入口。但……入口周围，被那些生命气息完全包围。】
林牧停下脚步。
“下面有大量怪物。”他沉声道，“至少上百只，其中可能有筑基巅峰甚至金丹级的存在。
它们……包围了一处空间节点，那应该是遗迹入口。”
众人面面相觑。
上百只怪物，其中还有金丹级的存在——这怎么过去？
林牧沉默片刻，忽然问灵小蕊：“灵师妹，乙木灵气能否模拟死气？”
灵小蕊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林师兄的意思是……伪装成死物，混过去？”
林牧点头：“这些怪物靠气息感知活物。
如果我们能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甚至模拟成死物的气息，或许能避开它们的感知。”
他看向苏婉：“苏师妹，有没有丹药能做到？”
苏婉沉吟片刻：“我有一炉‘假死丹’，服下后半个时辰内气息几乎为零，如同死物。
但缺点是，服下后无法动用灵力，也不能说话、不能移动。否则药效立破。”
林牧又看向铃铛：“铃铛，净火能否暂时收敛？”
铃铛点头：“可以！我可以把净火压到最低，藏在丹田里，一点气息都不外泄。”
林牧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就赌一把。”
“服下假死丹，敛去所有气息，从它们眼皮底下——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