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天泉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旷寂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弄中回荡。
张府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偏厅内，烛火摇曳。
林牧六人围坐桌前。
桌上摆着那枚青元藤种子——拳头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灵小蕊捧着它，爱不释手，乙木灵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其中，探查着种子的活性。
“活性保存得很好。”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喜色，“放在灵植峰的灵泉中浸泡三日，就能催芽。”
林牧点头：“回去之后，你来培育。”
灵小蕊郑重点头。
铃铛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戳着一盘果干：“林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查李家呀？”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张雨涵：“张师姐，你父亲那边，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张雨涵摇头：“父亲只说让我不要插手，但他自己似乎也在查什么。
今天下午，他出门了一趟，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林牧眉头微蹙。
这时，偏厅的门被轻轻叩响。
“大小姐，老爷请几位到书房一叙。”
张雨涵起身：“走。”
——
书房中，张茂生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夜色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烛光下，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眉头紧锁，眼中带着一丝疲惫。
“父亲。”张雨涵上前，“出了什么事？”
张茂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牧几人，示意他们坐下。
“今日下午，我去见了城主。”他缓缓开口。
张雨涵一怔：“城主？”
张茂生点头：“天泉城城主，金丹真人，掌管城中一切事务。
我与他有些交情，便去问了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关于李家，城主说了一句话——‘别查了，水太深。’”
众人沉默。
“水太深”三个字，从一城之主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张雨涵问：“城主没有说别的？”
张茂生摇头：“他只说，李家的事，上面有人在保。
至于是谁，他不肯说。
但他警告我，最近天泉城不太平，让我们张家也小心些。”
“上面？”林牧追问，“城主已经是金丹真人，能让他忌惮的‘上面’……是万宝阁？还是大殷王朝皇室？”
张茂生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反应倒是很快。”
他回到书桌前，取出一张地图铺开。
那是一张天泉城的鸟瞰图，街道、坊市、府邸，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家在天泉城经营数百年，根深叶茂。”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出几处，“这是李家的祖宅，这是他们的商铺，这是他们控制的矿场。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他的手指移到城北一处位置。
“但这里，李家的别院，最近半年突然加强了戒备。
城主府的眼线回报，经常有陌生人深夜出入，行踪诡秘。”
林牧看着那处位置，心中一动。
别院，陌生人，深夜出入……这些特征，与他在青云宗外发现的那处血池据点何其相似。
“张叔，能否安排我们去那处别院附近看看？”林牧问。
张茂生皱眉：“太危险了。
李家在天泉城势力不小，万一被发现……”
“我们不进去。”林牧道，“只是在附近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张茂生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明日，我让管家带你们去城北逛逛。
那里有一处坊市，正好在李家别院附近。
你们装作逛街的修士，不要引人注目。”
林牧抱拳：“多谢张叔。”
——
翌日清晨，六人跟着张府的老管家，穿过半个天泉城，来到城北。
这里的坊市比城中那处小一些，但也有不少店铺和摊位。
街上的行人多是散修和小家族的弟子，偶尔有凡人商贩挑着担子经过。
老管家是个精明的老者，带着六人在坊市中转了转，买了些零碎东西，然后“不经意”地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那边就是李家的别院。”他压低声音，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
林牧顺着方向望去。
巷子深处，一座高墙大院的轮廓隐约可见。
院墙比普通人家高出近一倍，墙头还嵌着碎瓷片，防止攀爬。
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是筑基初期的修士。
林牧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系统，开启深度探测，扫描那座别院。
范围控制在别院外围，不要深入，避免被里面的高手察觉。”
【指令确认。深度探测已激活。消耗能量点：80点/时辰。正在扫描外围……】
片刻后，系统传来反馈。
【探测到别院内部有屏蔽禁制，无法穿透。
外围扫描到六道生命气息，筑基初期至中期不等。
另检测到地下有微弱能量波动，疑似存在地下室或暗道。】
地下。
林牧心中了然。
和青云宗外那处血池一样的套路——地上是普通建筑，地下才是真正的据点。
他正要招呼众人离开，忽然——
别院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里面闪出。
那人穿着灰色长袍，低着头，快步向巷子外走去。
经过六人身边时，他微微侧身，避开了目光。
林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筑基中期。
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和那邪修老葛的葫芦一模一样。
那人走远后，张雨涵传音道：“是李家的人。”
林牧点头：“跟上去。”
六人悄然跟在那灰袍人身后。
那灰袍人穿过几条街，来到城中的一处酒楼。
他左右看了看，闪身进了酒楼。
林牧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我进去看看。”他传音道，“你们在外面等。”
“小心。”张雨涵道。
林牧整了整衣袍，装作寻常食客，走进酒楼。
酒楼不大，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张桌子。
灰袍人已经上了二楼。
林牧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神识悄然探出，锁定二楼。
片刻后，二楼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林牧凝神细听。
“……东西都准备好了？”
“还差最后一样。老葛那边断了消息，八成是出事了。”
“老葛？那个废物。早说过不要用他。”
“现在说这些没用。
主上那边催得紧，月圆之夜必须开坛。”
“那就用备用的。城西还有几个孩子……”
“不行。上次丢的七个已经引起注意了。
再动手，城主府那边不好交代。”
“那怎么办？”
“等。
主上说了，会派人来。
到时候，连城主府一起……”
说话声戛然而止。
林牧心中一凛。
连城主府一起？
什么意思？
他正要继续听，忽然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神识瞬间收回！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神识从二楼扫过，在他刚才探出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谁？！”
二楼传来一声厉喝！
林牧端起茶杯，低头喝茶，面色不变。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那灰袍人和另一个黑衣男子走下楼，目光在大厅中扫视。
大厅里只有三桌客人。
一桌是两个中年商人，正在低声谈生意；
一桌是个老者，独自饮酒；
还有一桌，就是林牧。
黑衣男子的目光在林牧身上停留片刻。
林牧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举了举茶杯。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带着灰袍人离开酒楼。
待他们走远，林牧放下茶杯，出了酒楼。
——
六人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汇合。
林牧将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月圆之夜开坛？”张雨涵脸色一沉，“九子血祭，还差两个孩子。”
苏婉轻声道：“他们说的‘主上’是谁？”
林牧摇头：“不知道。
但听那意思，连城主府都不放在眼里。”
灵小蕊脸色发白：“他们说要连城主府一起……是什么意思？”
众人沉默。
赵铁柱握紧拳头：“管他是谁，敢害孩子，俺就敢砍他！”
林牧没有接话。
他望着城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思绪翻涌。
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三天之内，必须找到剩下的两个孩子。
否则，一旦血祭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先回去。”他道，“从长计议。”
六人离开城北，向张府走去。
身后，那座李家的别院静静伫立，高墙之内，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