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林牧七人将大漠城的角角落落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不做招摇的事，不去不该去的地方，更不会蠢到直接登门孟家——谁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的是茶还是刀？
茶馆酒肆里竖起耳朵听，街边摊贩前隐晦地聊几句，偶尔在法器铺子里和伙计搭个话，仅此而已。
关于孟家的消息，能听就听，不能听就不强求。
大漠城的风，和天雪城完全不同。
天雪城的风是湿的、冷的、像刀子。
大漠城的风是干的、热的、像火舌。
从沙漠深处吹来的风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不是疼，是痒，是那种钻进毛孔里的痒。
街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牧七人也入乡随俗，买了头巾裹上。
铃铛裹了好几层，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像个小粽子。
赵铁柱，的头巾不够长，只能裹半截，露出半张憨厚的脸。
第四日清晨，林牧带着六人去了城中最大的百货店。
店铺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一进门是一排排货架，架上摆满了沙漠中所需的物品——斗篷、水囊、防风镜、厚底靴、解毒丹、驱虫粉，应有尽有。
再往里是法器区，刀剑枪盾，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
最里面是丹药区，疗伤的、解毒的、回气的，瓶瓶罐罐摆了一整面墙。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筑基中期的修为，见多识广，一双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就看出他们是外地来的。
“几位客官，是要出城吧？”她笑盈盈地迎上来，“大漠不比别处，没有地图寸步难行。”
林牧点头：“来一份地图，要最详细的。”
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画得很精细，尺余见方，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大漠城周边的大小绿洲、水源地、商队路线，以及——那些用红色X标记的危险区域。
X旁边写着注解：沙蝎群、沙蟒巢穴、流沙区、沙盗出没。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地图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此图乃老身三十年经验所绘，虽不敢说百分百准确，但大漠城方圆五百里内，没有比这更详细的了。”
林牧仔细看着地图。
大漠城以西三十里，有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没有红叉，没有危险的妖兽，只有零星的沙鼠和沙蜥。
那是商队常走的路线，也是新手散修练手的地方。
再往西，过了那片安全区域，红叉开始密集起来——沙蝎的巢穴，沙蟒的领地，流沙区，还有一些标注着“未知危险”的地方。
那些“未知危险”没有具体说明，只有一个红色的X和一行小字：“此处不可去。去者多不返。”
“这些红叉的地方，千万别去。”掌柜指着那些标记，语气难得严肃起来，“上个月有一队散修，仗着人多进了这片区域，三天后只回来一个，还疯了。”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漠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可怕得多。有些东西，连金丹修士都不敢惹。”
林牧问：“那个活着回来的散修，有没有说遇到了什么？”
掌柜压低声音：“他只说了一个字——‘沙’。”
铃铛眨眨眼：“沙？沙子？”
掌柜摇头：“不知道。他疯了，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个字。后来连这个字都不说了，就坐在墙角，瞪着眼睛，一动不动。没人知道他在那片区域里看到了什么。”
林牧付了灵石，将地图卷起收入储物袋。
他们没有因为掌柜的话而退缩，也没有因此轻视沙漠的危险。
相反，他对那片沙漠更加警惕了未知的危险，往往比已知的更可怕。
七人在店中又逛了一圈，买了一些干粮、水和沙漠中必备的日用品。
大漠的日用品和别处不同——宽大的斗篷能防晒防风沙，厚底的靴子能隔热防蝎，还有特制的水囊，巴掌大却能装下三天的水。
林牧给每人买了一套。
铃铛拿起一顶斗篷，抖开，比她还高，像一顶巨大的帐篷罩在她身上。
“好大！”她套在身上，整个人被斗篷吞没，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赵铁柱看了想笑，但忍住了。
苏婉挑了几件实用的，一件斗篷、一双靴子、一个水囊，不多不少。
灵小蕊选了一顶轻便的斗篷，淡青色的，和她眉心的桃花印记很配。
张雨涵什么都没买，她的剑意比任何斗篷都管用。
周灵儿买了一大堆零食，沙枣干、骆驼肉脯、烤饼，塞了满满一储物袋。
林牧没有管她，只要不耽误正事，爱吃就吃。
走出百货店，日头已经升高。
阳光直射在沙石铺就的街道上，热浪蒸腾，远处的建筑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海市蜃楼。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裹着厚厚头巾的商贩从身边经过，驼铃叮当，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几个凡人小孩在街角玩耍，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却浑然不觉。
“先回客栈。”林牧道，“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出城。”
七人回到客栈，各自回房收拾。
林牧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沙漠。
沙丘连绵起伏，像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沙粒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干燥，吹在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他站在窗前，将那卷地图又看了一遍，将那些红叉的位置和注解牢牢记在心中。
大漠城以西三十里，安全区域。再往西，红叉区域。
地图的右下角，那行小字还在：“此图乃老身三十年经验所绘。”
他放下地图，从储物袋中取出大漠妖兽图谱，又翻了一遍。
沙蝎，二阶沙漠妖兽，群居，尾钩有剧毒。
图谱上画着一只巨大的蝎子，通体漆黑，尾巴高高翘起，尾钩上有一滴毒液。
旁边写着：沙蝎的毒液能麻痹筑基修士的神识，中毒者若不及时解毒，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应对之法：远程攻击，不要靠近。
光屁虫，二阶沙漠妖兽，行动缓慢，但屁股后面能射出能量流光，蕴含腐朽之力。
图谱上画着一只丑陋的虫子，身体肥胖，屁股后面有一个发光的器官，像一盏小灯笼。旁边写着：光屁虫的能量流光能腐蚀灵力，沾染者皮肉溃烂，灵力消散。应对之法：远程击杀，不要被击中。
沙蟒，二阶巅峰沙漠妖兽，体型巨大，力量惊人。
图谱上画着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沙丘上，张开巨口，露出锋利的毒牙。
旁边写着：沙蟒的鳞片极厚，普通法器难以刺穿，弱点在七寸。应对之法：破甲法器，一击致命。
织井沙蛛，二阶沙漠妖兽，擅长在沙地下编织蛛网。
图谱上画着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身体呈土黄色，与沙漠融为一体。
旁边写着：织井沙蛛的蛛网极坚韧，寻常刀剑难以斩断，被缠住后越挣扎越紧。
应对之法：火攻。
沙雕，二阶巅峰沙漠妖兽，腐食飞禽。
图谱上画着一只巨大的秃鹫，翅膀张开，遮天蔽日，眼睛是血红色的。
旁边写着：沙雕不攻击活物，但会成群结队地跟在疲惫的旅人后面，等他们倒下。
在沙漠中，沙雕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死亡。
每一种妖兽都有它的弱点和应对之法。
图谱上写得很详细，但林牧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
真正的沙漠，真正的妖兽，比图谱上的描述可怕得多。
他合上图谱，收入储物袋。
门外传来敲门声，赵铁柱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林师兄，客栈送的，说是大漠特产，沙枣汤。甜的，挺好喝。”
林牧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甜，带着沙枣特有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咸味，像是大漠的味道。
他将碗放在桌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他们自己的储备——荧光蜜光果干、地灵薯干、百果烈魂酒，还有一些从镇海城带回来的海鲜干货。
东西很充足，够他们在沙漠中待上十天半月。
“赵师弟，”林牧放下碗，“明天出城，可能会遇到比雪山上更凶险的东西。”
赵铁柱点头，没有笑。
他的脸上没有从前那种傻憨憨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特有的沉稳。“俺知道。但俺不怕。有林师兄在，有张师姐在，有大家在，怕啥？”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俺的盾也不是从前那面了。金丹中期的攻击都能扛，沙漠里那些妖兽，能比金丹中期还厉害？”
林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赵铁柱确实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憨笑的傻大个了。
从落霞城到桃花坞，从镇海城到天雪城，从东海到北域，一路厮杀过来，他的刀越来越稳，盾越来越沉，人也越来越沉稳。
虽然还是爱笑，但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东西。
“去休息吧。”林牧道，“明天一早出发。”
赵铁柱点头，转身出门。
林牧移步至窗前，极目远眺，那片广袤无垠的沙漠宛如金色的海洋，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沙丘的轮廓在暮色的掩映下变得朦胧，仿佛是一群沉睡的巨兽，静卧在这片无垠的沙海中。
风从沙漠深处呼啸而来，裹挟着沙粒的气息和一缕若隐若现的凉意，如同一股神秘的力量，引领着他们走向未知的征程。
他轻轻合上窗扉，盘膝而坐，开始调整呼吸。
坤元戊土真元在体内徐徐流淌，与窗外的沙海遥相呼应。
沙漠，这片土的世界，仿佛是他功法的天然舞台，让他的功法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青帝长生道基的生机之力在丹田中流转，如同一股清泉，滋养着经脉，温养着神魂。
铁衫劲自动运行，气血如潮水般汹涌，将一天的疲惫尽数驱散。
真武功的气海境虽尚未突破，但他并不着急，他深知，成功需要耐心和等待。
窗外，沙漠的夜风如泣如诉，仿佛是远古的号角在吹奏，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低沉而悠长，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远处，传来几声兽吼，那声音仿佛是大地的咆哮，震耳欲聋，在夜空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