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海风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咆哮着猎猎作响。
李慕平负手而立,宛如一座雕塑,静静地望着女儿。
铃铛站在他面前,小脸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但她的眼睛却如同两颗璀璨的星星,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轻轻地摸了摸后颈,那块皮肤已经不再发烫,但她知道,印记依然存在,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被林牧哥哥的秘法牢牢封住,只是暂时不被人发现。。
“爹爹,你来帮我把这个印记祛掉。”她转过身,撩起后颈的头发,“被坏人种下的。”
李慕平低头看去,女儿后颈的皮肤宛如羊脂白玉般白皙细腻,在那层光膜下面,一个暗色的符文若隐若现,仿佛在跳动着生命的旋律。
它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紧紧包裹着,恰似一颗被冰封的火种,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气息。
那层淡金色的光芒绝非出自他的手笔,也并非宗门中任何一门功法的气息。
它是如此陌生,却又精妙绝伦,宛如一件稀世珍宝,将印记的气息完全隔绝,就连他这样敏锐的感知者,都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寒星般凛冽的杀机。
很淡,一闪而过,但铃铛却如芒在背,她抬起头,看着父亲那仿佛能洞彻灵魂的眼睛,小声说:“爹爹,你别生气,我已经没事了。”
李慕平沉默不语。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如同轻盈的蝴蝶般,轻轻地按在女儿后颈的印记上。
灵力如涓涓细流般微吐,那层淡金色的光膜微微震颤,仿佛是一个害羞的少女,不愿意被外力触碰。
李慕平微微挑眉,加大了灵力的输入,犹如汹涌的波涛,势不可挡。
光膜终于破碎,化作点点金光,如流星般消散在空气中。
印记暴露出来,暗红色的,宛如一只蜷缩的虫子,紧紧地附在铃铛的皮肤上,贪婪地吸收着她体内逸散的灵力,仿佛要将她吞噬。
“是赵家的追踪印记。”
李慕平认出这枚印记的来历,声音平静,但铃铛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他指尖凝出一缕剑意,精准地刺入印记的核心。
印记剧烈挣扎,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反抗。
但李慕平的剑意太强了,印记只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海风中。
铃铛长出一口气,摸了摸后颈,那块皮肤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温度。“谢谢爹爹!”
李慕平收回手,看着她。
女儿的脸上还带着笑,但他知道,她身上不止这一枚印记。
他早就察觉到了端倪——从落霞城开始,他就感应到女儿身上有他留下的印记,那是他父亲——铃铛的爷爷——亲手种下的,元婴期的印记,用于在危急时刻锁定女儿的位置。
但除了那枚印记,还有别的。
他之前以为是女儿在秘境中沾染的什么气息,没有在意。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赵家的追踪印记,是那个赵公子临死前种下的。
“铃铛,”他开口,声音不重,但铃铛立刻收起了笑容,“把从落霞城出来之后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铃铛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说。
从赵公子在酒楼挑衅,到秘境中偷袭不成反被杀;
从追杀令,到落霞城外的伏击;
从桃林中的赵家供奉,到桃花坞里的桃夭;
从灵小蕊得到仙图认主,到林牧用秘法帮她遮掩印记。
她说得很慢,有些地方颠三倒四,但李慕平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她。
说到赵公子被她补刀的时候,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林牧哥哥让我补刀的。他说,不补刀,后患无穷。”
李慕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说的对。”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做得也很好。”
铃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爹爹,赵家会不会找林牧哥哥他们的麻烦?”
李慕平收回手,转过身,面朝大海。
海面上,巨鲸的尸体已经沉下去了,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慢慢扩散。“赵家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铃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父亲的性格,他说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
她只需要等着。
李慕平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暗红色的海面,心中却在想别的事。
林牧那个小子,胆子不小,心也够细。
用秘法遮掩印记,出海探查玄阴教巢穴,带着五个筑基期的同伴,在金丹巅峰的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这份胆识和心性,不是普通弟子能有的。
他想起林牧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弟子知错”时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平静。
“有意思。”他喃喃。
铃铛没听清:“爹爹你说什么?”
李慕平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远方,青州的方向。“你的同伴已经出发了。你也该走了。”
铃铛愣了一下:“去哪?”
“青州。万宝阁。”李慕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女儿,“这是传送符,能到青州边境。
到了之后,去找万宝阁的掌柜,他会告诉你们下一步做什么。”
铃铛接过玉符,小心收好。“爹爹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李慕平摇头:“我还有事。”他顿了顿,又道,“赵家的事,需要善后。”
铃铛凝视着父亲的眼眸,刹那间恍然大悟。
她不再追问,转身如离弦之箭般飞奔下城墙。
跑出几步,又蓦然回首,朝着父亲挥动着那如同蝴蝶翅膀般轻盈的手。
李慕平屹立在垛口边,目光紧随女儿的身影,直至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海风如温柔的手,轻抚着他额角的白发,拂开下面那一双宛若深潭静水般波澜不惊的眼睛。
“赵家……”他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语调平缓,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然而,熟悉他的人都深知,他越是平静,事情就越是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