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剑光掠过云层，向东方疾驰。
海风已经从下方吹上来，咸腥的，潮湿的，带着远方的潮汐声。
铃铛站在飞剑上，张开双臂，让风灌满袖子，兴奋的说道。
“快到了！我已经闻到海的味道了！”
赵铁柱也深吸一口气，被咸味呛得直皱眉。
苏婉和灵小蕊并肩飞行，小声说着什么。
张雨涵在最前面开道，剑意散开，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林牧在队伍最后，目光偶尔扫过铃铛的后颈。
那里的印记已经被屏蔽之力封住，但每次想起，他心里还是微微一沉。
元婴期的追踪，金丹期的伏击，赵家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更大，也更难缠。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海就在前面，答应桃夭的事，马上就要做到第一件了。
就在这时，六人腰间的弟子令牌同时嗡鸣。
不是普通的传讯，是那种刺耳的、急促的、如同警报一般的嗡鸣。
林牧低头看向令牌，令牌上浮现出血红色的光芒，光芒中凝聚出两个字：召集。
所有人同时停下。
张雨涵最先看完令牌上的讯息，脸色沉了下来。
苏婉看完，手中的令牌微微发抖。
灵小蕊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好的消息。
赵铁柱挠着头，一脸困惑。
铃铛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声问：“镇海城？海兽潮？那是什么？”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让系统探测了一下方圆百里——没有追兵，没有埋伏，只有他们六个人悬在半空，被海风吹着。
他这才开口：“镇海城是青云宗最重要的城池之一，也是整个修真界东海防线上的关键节点。
海兽潮爆发，意味着东海深处的妖兽大规模向海岸线冲击。这不仅是青云宗的事。”他看着令牌上还在闪烁的红光，“是整个修真界的事。”
张雨涵补充道：“召集令上写得很清楚，各宗各派，散修家族，全部参战。
这说明海兽潮的规模，不是一城一池能挡住的。”
赵铁柱终于听明白了：“就是说，咱们看不成海了？”
“能看！”林牧。
他转身，面朝东方。
天边有一线深蓝，那是海的颜色。
再往南，是连绵的山脉，再往北，是无尽的平原。
而正东，镇海城就在那里，在海浪拍岸的地方，在妖兽冲锋的地方。
“走。”他率先调转剑光，向东北方向掠去。
那个方向是镇海城。五道剑光紧随其后，在天边留下六道淡淡的痕影。
镇海城立在海岸线上，像一块被海浪啃咬了千百年的礁石。城墙高十丈，厚三丈，每一块城砖上都刻着防水避潮的符文。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上架着巨弩，弩箭有丈许长，箭头刻着破甲符文。城外是一片开阔的滩涂，退潮时泥泞难行，涨潮时水深及腰——这是天然的缓冲带，也是海兽潮最先登陆的地方。
林牧六人赶到时，镇海城已经全面戒严了。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赶来支援的修士。
散修、家族子弟、小门小派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兴奋的，有紧张的，有面无表情的。
也有宗门的人，紫霄剑派的白衣剑修，万丹谷的青袍丹师，还有其他林牧叫不出名字的门派，各自聚成一堆，气息沉稳，训练有素。
青云宗的营地在城东，靠海最近的地方。
林牧六人落下时，营地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战堂的人最多，个个面色冷峻，正在检查装备。
天枢峰的剑修在角落里打坐调息，剑意内敛。
丹霞峰的丹师们在分发丹药，灵植峰的弟子在布置临时药圃。
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从落霞渊秘境中活着出来的那些人，也到了。
一个灰袍老者从营地深处走出来，正是战堂副堂主周平。
他看见林牧六人，微微点头。“来得正好。海兽潮预计明日凌晨涨潮时登陆，你们先去领装备，然后到东城墙报到。”
他的目光在六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铃铛身上，顿了顿，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铁柱小声问：“他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林牧没有回答，带着五人去领了装备。
每人一块城防令，一面刻着“镇海”二字的铁牌，用于记录战功；
一张城防图，标注着城墙的防区和兵力部署；
还有三张疗伤符，一瓶解毒丹。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用得上。
东城墙是镇海城最矮的一段，也是海兽潮冲击最猛的地方。
林牧六人登上城墙时，天色已经暗了。
“这就是海啊！”
海面上黑沉沉的，看不见浪，只能听见潮水的声音——哗，哗，哗，像一头巨兽的心跳。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散修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垛口后面，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检查兵器，有人在闭目养神。
没有人笑，没有人高声喧哗。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海腥味，是杀意。
林牧找了一处空档，带着五人站定。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整片滩涂，能看见远处黑沉沉的海面，能看见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
铃铛站在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林牧哥哥，海兽潮……是什么样子的？”
林牧想了想，说：“就是很多妖兽，从海里爬上来，往城里冲，它们会吃人，会破坏房屋。”
铃铛又问：“多到什么程度？”
林牧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多到你看不见海。”
铃铛不说话了。
她握紧手里的剑，那是落霞仙子留下的玉钗化作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粉色光芒。
她摸了摸发间的玉钗，又摸了摸后颈那块已经不再发烫的皮肤，站得更直了。
夜深了。
潮水涨上来，漫过滩涂，拍打着城墙根。
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亮光——那是妖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或暗红的光。
它们还不进攻，只是在远处游弋，像是在等什么。
张雨涵站在林牧身边，目光盯着那些亮光。“它们在等涨潮。”她低声道，“潮水最高的时候，就是它们登陆的时候。”
林牧点头。
他看着那些亮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赵家的元婴老祖追丢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镇海城鱼龙混杂，各宗各派的人都有，正是藏身的好地方，也是动手的好地方。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潮水越涨越高，浪头开始溅上城墙。
那些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多，从十几个到几十个，从几十个到上百个。
城墙上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
铃铛的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松开剑柄。
赵铁柱把阔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映着远处的幽光。
苏婉和灵小蕊背靠背站着，丹炉悬在头顶，乙木灵气已经探入地下。
张雨涵的剑意散开，笼罩了这一段城墙。
林牧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亮光。
海风灌进袖子，灌进领口，带着腥咸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落霞仙子留下的那坛酒，想起桃夭坐在石桌旁，对着空气碰杯的样子。
“等打完这一仗，”他轻声说，“我们再好好的看一次……”
当潮水涨到最高点的那一刹那，海面上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无数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浪中一跃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城墙。
海兽潮，如汹涌的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