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的街道比天泉城更加宽阔，两侧的建筑也更高大。
青石铺就的路面上，行人摩肩接踵，修士的比例远超天泉城——十个人中，倒有七八个身怀灵力。
街边的店铺也更加气派，丹药铺、法器铺、灵材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上写的品阶动辄二阶、三阶，连四阶的灵材都敢摆出来卖。
林牧六人走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他们早已换下青云宗的弟子服，穿上了普通的黑色劲装。
这种装束在修真界最常见，散修穿，小家族子弟穿，连有些宗门弟子出门历练也穿。
林牧又让众人施展敛息术将众人的修为波动压到筑基初期——
在落霞城这种地方，筑基初期遍地都是，没人会多看一眼。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打听消息。”林牧传音道。
六人沿街走了一阵，在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前停下。
这酒楼有三层，门面气派，进出的修士不少，大堂里人声鼎沸。
林牧抬头看了一眼，率先走进去。
——
二层大堂，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一张八仙桌。
林牧坐下，其余五人依次落座。
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半条街的景色，以及远处连绵的山影。
落霞城背山而建，那些山峦据说就是落霞渊秘境的入口所在。
伙计殷勤地跑过来，是个炼气期的年轻人，满脸堆笑：“几位客官吃点什么？本店的招牌菜有灵炙全羊、清蒸雪鱼、灵芝炖鸡，还有三阶灵酒‘落霞红’，都是落霞城一绝。”
林牧点了几样招牌菜，又要了一壶落霞红。
伙计唱了诺，快步下去传菜。
“系统，探查周围。”林牧在心中默念。
【指令确认。深度探测已激活。范围：方圆三十丈。消耗能量点：30点/时辰。正在扫描……】
【周围三十丈内共有修士四十七人。筑基初期二十三人，筑基中期十五人，筑基后期六人，筑基巅峰两人，金丹初期一人（位于三楼雅间）。未检测到敌对意图。】
林牧微微点头，这才招呼众人动筷。
铃铛早就饿了，夹了一块雪鱼肉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嫩！好鲜！”
赵铁柱大口扒拉着灵炙全羊，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羊肉烤得不错，就是没俺爹做的实在……”
苏婉和灵小蕊小口吃着，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张雨涵端坐如常，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
林牧给自己倒了一杯落霞红，抿了一口。
酒液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入腹后化作一缕温热，散入四肢百骸。
三阶灵酒，确实比他自己酿的好不少。
六人吃喝着，耳朵却没有闲着。
——
邻桌坐着三个散修，两男一女，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正喝得面红耳赤。
“……你们听说了吗？落霞渊秘境要开了！”
“听说了听说了，这几天城里来了这么多人，不都是冲着秘境来的？”
“可不是嘛。我听一个在城主府当差的兄弟说，秘境入口的波动越来越强，最多三五天就能进去。”
“三五天？那得赶紧准备啊。丹药、符箓、法器，都得备齐。”
“急什么？秘境开了又不是只有一天。
上回落霞渊秘境开了整整一个月呢。”
“上回？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刚筑基，没赶上。这回说什么也要进去碰碰运气。”
“就你这修为，进去也是送菜。
落霞渊里二阶妖兽遍地走，三阶妖兽也不少，听说最深处还有四阶的。”
“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又不往深处去，在外围捡点灵药也是好的。”
“那倒也是。听说上次有人在秘境外围挖到一株三阶灵药，转手卖了一万灵石。”
“一万灵石？！”
三人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林牧不动声色地喝着酒，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落霞渊秘境。
三五天内开启。
入口就在城外山峦中。秘境开启持续一个月。外围有三阶灵药，深处有四阶妖兽。
他看向张雨涵，张雨涵也正看向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赵铁柱想开口，被苏婉轻轻踢了一脚，立刻低头扒饭。
铃铛鼓着腮帮子，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也听到了。
灵小蕊低头喝汤，嘴角微微翘起。
六人继续吃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
“砰！”
一只酒杯砸在桌上，酒水溅了半桌。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几人头顶炸开：“喂，你们几个，起来！这位置本公子要了！”
林牧抬眼。
桌边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锦袍，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他身后跟着三个随从模样的修士，都是筑基中期。
那锦袍青年修为倒是不弱，筑基后期。
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六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雨涵脸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这几个位置不错，本公子要了。”他下巴微抬，语气如同施舍，“你们去别处吃，灵石本公子出了。”
林牧没有动。
其余五人也没有动。
锦袍青年眉头一皱，目光在张雨涵身上流连不去，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风流的笑：“这位仙子，不如一起坐？本公子请客。”
他伸出手，竟要向张雨涵的手腕抓去。
张雨涵眼皮都没抬。
赵铁柱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滚。”
一个字。
六个人，异口同声。
声音不大，却像六把刀同时出鞘，冷冽、干脆、不容置疑。
锦袍青年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三个随从脸色一变，手已经按上了兵器。
但不知为什么，对面这六个“筑基初期”的散修，此刻给他们的感觉，却像是六头蛰伏的凶兽。
锦袍青年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他咬牙。
林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锦袍青年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阴沉扫过六人，最后落在林牧身上，一字一顿：“本公子是紫霄剑派的人。
这落霞城，还没人敢让本公子滚。”
紫霄剑派。
这四个字一出，二层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邻桌那几个散修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连伙计都缩到了柜台后面。
林牧放下酒杯。
他看着那锦袍青年，目光平淡如水。
“紫霄剑派？”他缓缓道，“紫霄剑派的弟子，就这点出息？”
锦袍青年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林牧没有理他。
他转头看向窗外，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锦袍青年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抬手，一柄灵剑从袖中滑出，剑锋直指林牧——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锦袍青年身体一僵，猛然回头。
楼梯口站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枯瘦，气息深沉，赫然是金丹初期。
他目光扫过锦袍青年，又扫过林牧六人，最后落在锦袍青年身上，淡淡道：“少爷，老爷说过，不许在城里惹事。”
锦袍青年脸色变了又变，终于狠狠收剑。
他转头盯着林牧，目光阴冷：“有种。落霞渊秘境，最好别让本公子再见到你们。”
他一甩袖子，带着三个随从转身下楼。
那灰袍老者看了林牧一眼，没有说话，也跟着下去了。
——
大堂里恢复了喧闹，但邻桌那几个散修看林牧几人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林牧哥哥，紫霄剑派……”铃铛小声传音。
林牧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好了吗？”他问。
五人点头。
林牧起身，丢下一块中品灵石在桌上，带着五人离开酒楼。
——
回到街上，赵铁柱按捺不住，传音道：“林师兄，那什么紫霄剑派的，莫不是会来找咱们的麻烦？”
林牧言简意赅：“会。”
赵铁柱挠挠头，面露难色：“那咱们还去秘境不？”
林牧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去。为何不去？”
他望向城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影，目光如炬，深邃而悠远。
“秘境之中，全凭自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