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涵从演武空地回来时，衣袍上还残留着风雷剑气的余韵。
她在凉亭中坐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落在木二身上。
“张师姐，你的风雷剑诀炼得如何了？”木二开口问道。
张雨涵微微一愣。
木二的声音和林牧一模一样，语调也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出细微的不同——太稳了，没有情绪起伏。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略有小成。”
木二点头，不再追问。
张雨涵又看了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木二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机械的灵光闪烁，而是有了焦距，有了方向，甚至有了好奇。
它在看凉亭外的灵田，看灵田中的荧光蜜光果藤蔓，看藤蔓上金黄色的果子。
它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对世界充满好奇。
张雨涵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林牧。
他正靠在石柱上，手里捏着茶杯的盖子，用指尖拨弄着，茶盖在指间翻转，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林师弟在想什么？”张雨涵问。
“啊？”
林牧微微一愣，手中茶盖停住。
他回过神，将茶盖放回杯上。“我在想木二的事。如今它的神识已经凝实稳固，我在想，是让它自己自由成长，还是把我的功法、记忆传输给它，让它彻底成为我的复刻品。”
张雨涵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林师弟，你最初制造木二的目的是什么？”
林牧想了想。“让它帮我完成危险的任务。有些地方，人不能去，傀儡可以去。
有些陷阱，人不能踩，傀儡可以踩。
把它当作一个工具，一个消耗品，用坏了就再炼一个。”
“那现在呢？”张雨涵问，“你还把它当工具吗？”
林牧沉默。
现在木二有了灵性，会独立思考，会模仿他的言行，会帮灵小蕊照料灵植，会帮赵铁柱打下手，会在凉亭中陪苏婉和周灵儿喝茶。
它会说“味道不错”，虽然它只是在闻；它会说“赵师弟，谢谢”，虽然它不需要矿石。
它像一个人，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
“我不知道。”林牧如实说。
张雨涵放下茶杯。“你制造它最初的目的是让它帮你完成危险的任务，让敌人措手不及，甚至给敌人致命一击，而不是制造一个兄弟、一个家人。
林师弟，你最初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
林牧看着她，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我明白了。”
张雨涵不再多说，端起茶杯，细细品味。
茶汤清冽，回甘悠长。
林牧起身，走到木二面前。“木二，跟我来。”
木二跟着他走进静室。
林牧在蒲团上坐下，让木二坐在对面。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空白玉简，放在两人之间。
“我要把一些东西传给你。”林牧看着木二的眼睛，“不是全部，是大部分。
功法、阵法、炼丹、炼器、符道、灵植培育，我这些年积累的知识和经验，都在这里。”
木二眼中的灵光微微跳动。“为什么不是全部？”
林牧没有回答。
他不能把系统和芥子戒的秘密告诉木二，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
木二不需要知道这些，知道了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有些东西，你不需要知道。”林牧道。
木二点头，没有追问。
林牧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他将自己这些年积累的知识和经验一一提取，拓印到空白玉简中。
坤元戊土真诀、真武功、无名剑诀、锐意三式、风影术、敛息术、灵雨术、符阵之道、阵法心得、炼丹心得、炼器心得、灵植培育心得、万界交易群中获得的零散知识、红尘历练中总结的经验教训。
太多，太杂，太乱。
他将这些知识分门别类，拓印了十几枚玉简。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将玉简推到木二面前。
“先拿一枚，一点一点地吸收。
不要急，你的神识刚刚稳固，承受不了太多。”
木二拿起第一枚玉简，贴在额头。
灵光在玉简上闪烁，信息流涌入它的神识核心。
它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消化。
片刻后，它放下玉简，睁开眼。
“坤元戊土真诀。”木二轻声道，“我记住了。”
林牧点头。“继续。”
木二拿起第二枚。
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枚都只是贴在额头上片刻，就放下。
不是它天赋异禀，是它的神识核心本就是为了承载信息而设计的。
玉简中的知识，对傀儡来说，比对人类来说更容易吸收。
一个时辰后，十几枚玉简全部吸收完毕。
木二闭着眼，消化着涌入的信息。
它的神识核心在高速运转，将知识分类、整理、储存。
灵光在它眼中明灭不定，有时亮如星辰，有时暗如深渊。
林牧没有打扰它，起身走出静室。
凉亭中，五人正在等他。
赵铁柱抱着盾牌，憨笑；苏婉和灵小蕊低声交谈；
周灵儿趴在桌上画符；张雨涵闭目养神。
“传完了？”张雨涵睁开眼。
林牧点头。“传完了。”
“它要消化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赵铁柱挠头：“那这段时间，木二还能帮俺炼器吗？”
林牧看了他一眼。“你给它用的那几块矿石，它很满意。等它消化完，应该会很乐意帮你炼器。”
赵铁柱憨笑，继续擦盾牌。
傍晚，木二从静室中走出来。
它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澈，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稳。
它走到凉亭中，在林牧对面坐下。
“吸收完了？”林牧问。
木二点头。“大部分已经消化。还有一些需要时间慢慢理解。”
“不急。”林牧倒了一杯茶，推到木二面前。“慢慢来。”
木二看着那杯茶，没有端起来。
它知道自已不会喝，也不需要喝。
但它还是伸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在唇齿间流转，它没有咽下去，只是感受着茶汤的温度和香气。
“味道不错。”木二说。
这一次，它不是闻，而是像一个品尝美酒的雅士一样，真的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