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殷王朝的疆域比林牧想象的要大得多。
飞舟从北域出发，越过雪龙岭，穿过平原，跨过大河，飞了整整七天，才进入大殷王朝的腹地。
下面的景色从雪山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平原，从平原变成了城镇和村庄。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田里的庄稼正在抽穗，河边的柳树正在发芽。
凡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道修真界的风云变幻，不知道秘境中的生死搏杀，更不知道化神期真君和僵尸的大战。
“到了。”商会管事走过来，指着下方的平原，“这里是大殷王朝的中部，再往南就是皇都了。几位客官要去哪里？”
林牧看着下面的村庄和城镇，目光落在一片四面环山的谷地。“那里。”
管事看了一眼，点头：“那是青石镇，一个小地方。飞舟不停，但可以在附近降落。”
飞舟在一处空旷的田野上降落。
林牧七人跃下，管事收了灵石，飞舟振翅飞走。
七人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村庄。
村庄不大，四面环山，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将村庄环抱其中。
村口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有几个人在洗衣服。
田里有农夫在劳作，小孩在田埂上追逐嬉戏，鸡鸣狗吠，人间烟火。
“好浓的土气。”灵小蕊轻声道，乙木灵气感知着周围的地脉。
林牧点头。
他也感知到了。
这片土地的地脉浑厚，土行灵气浓郁，是修炼土属性功法的宝地。
更重要的是，这里出生的孩子，拥有土灵根的概率会比别处高得多。
七人沿着田埂向村庄走去。
村里人不多，三四十户人家，都是凡人。
他们看到林牧七人，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这个村子靠近修仙城池，偶尔会有修士路过，他们见怪不怪。
林牧在村子后面的山腰上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背面有一个天然的石洞，不深，但足够宽敞。
石洞外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很隐蔽。
洞内的土行灵气比外面更加浓郁，甚至能感觉到灵气在空气中流动。
“就是这里。”林牧走进石洞，放下几颗月光石，洞内亮了起来。
赵铁柱挠头：“林师兄，你要在这里做什么？”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手按在地面上，坤元戊土真元沉入地下。
地面的岩石开始移动，泥土翻涌，石洞的形状在改变。
他用了一天时间，将石洞改造成了一座小小的洞府——一间静室，一间储物室，一间修炼室。
不大，但五脏俱全。
石壁上嵌了几颗月光石，地上铺了石板，角落里挖了一个小小的灵泉池，引了一条地脉支流，让灵气在洞府中缓缓流转。
六人看着他在洞府中忙碌，面面相觑。
赵铁柱忍不住又问：“林师兄，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看着六人。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想在这里留一座洞府，放一些传承。”
铃铛歪着头：“传承？给谁？”
“给以后的人。”林牧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山峦，“也许是几年后，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是几百年后。
会有一个土灵根的孩子在这附近出生，踏上修仙路。
那时候，如果我不在了，这个洞府里的东西，或许能帮到他。”
气氛凝重了片刻。
张雨涵盯着他：“林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牧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以防万一。”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出现不测，这个——就是我重生的契机。
当然，也是我给自己留的一个后手。”
洞府中安静了下来。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铃铛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张雨涵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苏婉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灵小蕊握着眉心的桃花印记，沉默不语。
周灵儿攥着符箓，难得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张雨涵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林师弟，那你这样做，我们这些从秘境中得到的传承，会不会也是其他人留下来的……后手？”
众人头皮发麻。
赵铁柱瞪大了眼，铃铛捂住了嘴，苏婉脸色发白，灵小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周灵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林牧点头。“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洞府中陷入长时间的安静。
“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这个条件。”林牧打破沉默，走到洞口，指着外面的山峦，“比如我选这个地方，四面环山，土气浓郁，十分契合土灵根婴儿的诞生和成长。
而且这里离修仙城池不远不近，既不会被凡人轻易破坏，也不会被修士轻易发现。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走回洞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探入神识，在里面留下了一缕神识种子——
很微弱，只有炼气初期的强度，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然后，他开始布置阵法。
不是二阶防护阵，不是困敌阵。
而是一阶识别阵法。
阵法很简单，只有一个功能——识别走进洞府的凡人是否拥有土灵根，以及灵根的品阶。
只有三品以上的土灵根，才能触发阵法，打开暗格。
阵法没有攻击性，没有隐蔽性，凡人走进来就能看到石壁上的符文，但只有灵根资质达标的孩子，才能看懂符文的排列顺序，找到暗格的开启方法。
林牧在石壁上刻下符文，又在符文上注入了一道微弱的坤元戊土真元。
真元会在石壁中缓慢流转，保持数百年不散。
接下来，他取出几枚玉简，放在石台上。
玉简中记载的都是一些低阶功法、法术和修炼心得——《培元功》《灵雨术》《土遁术》《基础炼体法》，品阶不高，只有炼气期，但足够一个凡人的孩子从零开始，踏入修仙之门。
他又取出几件低阶法器，一柄二阶下品的飞剑，一面二阶下品的小盾，还有几瓶丹药——培元丹、辟谷丹、疗伤丹，都是炼气期适用的。
最后，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沉思片刻，在里面留下了几段话：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些文字，说明你已经踏上了修仙之路，并且拥有不错的土灵根资质。
我与你素不相识，但能在茫茫人海中以这种方式相遇，也算有缘。”
“我叫林二，青云宗外门弟子。
因身负重伤，自知时日无多，不愿一身所学就此湮灭，故在此留下洞府一座，内含功法、法术、法器、丹药若干，皆为炼气期所用。
望你善加利用，勤修不辍，日后若有成就，也算我不枉此行。”
“修仙之路，漫长而凶险。切记：持心以正，行稳致远。莫贪、莫急、莫惧。”
“若你将来修行有成，路过青云宗，可替我看一眼山门的桃花。谢了。”
林牧将玉简放在石台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符，在里面留下一道传讯印记。
如果有一天，这个洞府被人发现，如果他还在世，这道印记会让他感知到。
如果他已不在……那也就罢了，因为他已经种下种子。
铃铛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玉简和法器，小声问：“林牧哥哥，你真的会……不测吗？”
林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这只是以防万一。”
张雨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的伤……早就好了。”
林牧点头。“好了。但谁知道以后呢？修真界的事，说不准。”
赵铁柱挠头：“林师兄，你这也太谨慎了吧？连几百年后的事都想到了。”
林牧嘴角微微扬起。“习惯了。”
他将玉简和法器收入暗格，合上石板，又在石板上刻下一道符文。
符文很简单，是一道指引——告诉后来者，如何打开暗格。
“走吧。”林牧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七人离开山洞。
林牧走在最后，转身，手按在洞口。
坤元戊土真元涌入，岩石移动，泥土翻涌，洞口被彻底封死。
杂草和灌木重新覆盖了那里，看不出任何痕迹。
只有石壁上那道识别阵法，还在静静地运转，等待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孩子。
多年以后，当一个土灵根的少年误入此洞，看到石壁上那些符文时，他会想起什么呢？
也许会想起一个早已不在世上的青云宗外门弟子，也许会想起这行文字：“若你将来修行有成，路过青云宗，可替我看一眼山门的桃花。”
七人走出村庄，站在田埂上。
夕阳西下，将整片田野染成金红色。
炊烟袅袅，小孩在门口玩耍，老人坐在树下乘凉。
一片安宁。
“走吧。”林牧道。
七人如飞鸟般御剑而起，身后，青石镇的灯火宛如点点繁星，在暮色中渐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