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最深处,一切的厮杀、阴谋、阴灵、异族,都在这片尽头归于沉寂。
前方的土地不再有尸体,不再有断兵残旗,不再有阴气弥漫的土包与腐烂的符文。
只有一座白玉为门的巨大殿阁,静静矗立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如同一颗沉睡了万年的星辰,终于向闯入者睁开了眼睛。
殿门高十丈,宽五丈,通体由温润的白玉雕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如同月光凝结在石面上,微微浮动,像是水流在缓缓流淌。
门楣上刻着三个古字,笔锋古朴苍劲,字迹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每一个字都在低语着某种古老的法则,一字可镇山河,一字可唤风雨。
殿前的石阶已经化作一片广场,宽阔平整,足以容纳数百人并肩而立。
广场上,稀稀落落站着几十道身影。
有人族修士,有妖族强者,他们浑身浴血,有的衣袍破碎,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倚着法器勉强站立,有的盘膝而坐正在调息,却仍然维持着一丝警惕,目光在四周来回扫动。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疲惫,只有警惕,如同荒野上最后一群站立的狼。
林牧七人踏上广场时,脚步很轻。
他们的衣袍上沾着血,有自己也有敌人留下的痕迹,断刃与血迹混杂,如同被战火熏烤过的旗帜。
但他们的脊背依旧挺直,步伐依旧稳定,如同七根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石柱。
他们走到广场边缘停下,目光越过那些伤痕累累的身影,落在那座白玉殿门上。
系统深度探测全力开启,无形的波纹向前扩散,接触到殿门的一瞬间,却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殿门隔绝了一切探查,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天地,不容外人窥探。
林牧没有继续尝试,收回感知,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上的所有身影,如同猎手在点数猎物。
玄天剑宗的常剑站在广场东侧,白衣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腰间那柄黑色长剑的剑鞘上布满裂纹,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同一柄不曾折断的利刃。
神傀门的天骄站在广场西侧,三具傀儡只剩下一具完整的,其余两具残破不堪,零件散落一地,但他身后站着两个同门弟子,气息虽然虚弱,却依旧保持着战意。
药王谷的丹师们站在广场南侧,只剩三人,丹炉悬在头顶,炉火微弱却依旧燃烧,如同风中残烛,不肯熄灭。
四海商盟的商贾们站在广场北侧,只剩下两人,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储物袋干瘪了不少,但气息尚且平稳。
万妖岭的圣女坐在一只金色巨狼的背上,巨狼身上也有数道伤痕,银灰色的毛发被暗红色的血迹粘连在一起,圣女的兽耳低垂着,如同一只落败的小兽,失去了往日的神气,但她的目光依旧清冷。
妖族强者们散布在各处,身上带着各种伤痕,但目光依旧锐利。
古尘与冷清月并肩站在广场一角,古尘的阔刀上布满了裂纹,冷清月的青色长剑也裂痕交错,两人气息不稳,却依旧笔直地站立着,如同两株在石缝中扎根的松柏。
常剑的目光扫过林牧七人,在林牧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神傀门的天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
药王谷的丹师们微微点头致意,像是老友相逢。
四海商盟的商贾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万妖岭的圣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林牧身上停了一瞬,兽耳微微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又低下头去。
古尘和冷清月没有看过来,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手,所有人都只是看着那座白玉殿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林牧的感知在人群中掠过,并未发现青云宗弟子熟悉的气息——楚逸小队不在,王浩三人不在,苏柔团队不在,柳芷芸小队也不在。
他们或许在赶来的路上,或许已经选择了其他的路,也或许正在某处疗伤,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就在这时,白玉殿门上那三个古字亮起金色的光芒,如同整座殿门在一瞬间苏醒,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殿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混沌的光芒,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有一片金色的光海在涌动,如同星辰在虚空中燃烧。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亘古不变的低语,清晰而平静地传遍了整座广场:“恭喜各位通过试炼,来到真正的天灵殿。
各自传承,各殿门,去吧。强者为尊,谁先到谁得。”
话音落下,殿门完全敞开。门后,混沌的光芒中浮现出三道金色的光门,每一道光门上都刻着不同的文字——剑道、丹道、器道、符道、阵道、灵植道、武道,如同一扇扇通往不同道路的大门,在等待有缘人踏入。
剑道光门散发着凌厉的剑意,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剑在门后交织;
丹道光门中飘出淡淡的药香,令人精神一振,如同春日的暖风;
器道光门中传出金属的嗡鸣,如同千百柄法器在同时低吟;
符道光门中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如同无数条银色的丝线在虚空中舞动;
阵道光门中灵光流转不息,如同一座巨大的法阵在门后运转;
灵植道光门中弥漫着浓郁的生机,如同整片森林在门后呼吸;
武道光门中气血翻涌,如同远古巨兽的脉搏在门后跳动。
“这怕又是一场厮杀啊。”赵铁柱握紧阔刀,声音有些沙哑。
林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光门,在心中快速盘算。
剑道光门前已经有人开始移动,常剑首当其冲,身形如电,掠向那道刻着剑道的金色光门。
神傀门的天骄紧随其后,选择了一条没有人走的路。
药王谷的丹师们冲向丹道光门。
四海商盟的商贾们迟疑了一瞬,然后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散修们如同被惊起的飞鸟,有的冲向武道光门,有的冲向符道光门,有的冲向灵植道光门。
林牧没有急着动。他等了三息,让所有人的背影消失在那些金色光门中后,才转头看向六人。“我们去阵道光门和符道光门。阵道和符道是我们的强项,而且这两座光门前的人最少,争夺的激烈程度最低,更适合我们。”
六人点头。
林牧迈步向前,走向那座刻着阵道文字的金色光门。
六人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即将入鞘的剑,划过广场上残余的灰尘与血迹。
身后的白玉殿门在风中缓缓合拢,将战场尽头的一切隔绝在外。
天灵殿的最终传承,就在那些金色光门之后,等待着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