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
林牧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只感觉到无边的黑暗,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金属的锈味混着干涸的血腥,像是被时间浸泡了千百年的铁器,在寂静中缓慢地腐烂。
脚下踩着松软的东西,不是泥土,更像是某种被反复碾压过的灰烬和碎骨。
七人几乎是同时恢复意识。
铃铛的手第一时间攥紧了林牧的衣袖,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张雨涵的剑意已经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方圆三丈的区域。
赵铁柱阔刀横在身前,盾牌虽然没了,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苏婉的丹炉悬浮在掌心,炉火微弱,却持续燃烧。
灵小蕊的乙木灵气探入脚下那片松软的地面,片刻后收回,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这个战场上的灵植被污染了,很混乱。
地上有残留的灵力,但都是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林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土灵诀的感知在地面下延伸,感知着那些残骸和碎骨的轮廓。
这里死了很多人,骨头堆积成山。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系统,开启深度探测,范围方圆十丈。”
【指令确认。深度探测已激活。范围:方圆十丈。消耗能量点:30点/时辰。当前能量储备:4630.18/。】
十丈,足够他们反应,足够他们看清周围的危险,却又不会太过招摇。
林牧拍了拍铃铛的手背,让她松开。“没事,有我们在呢!。”他的声音平稳,像是一块压着暗流礁石。
铃铛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松开手,退后半步,站在队伍中央。
众人迅速靠拢,背对背,形成一个紧凑的圆形防御阵型。
赵铁柱在前,阔刀横握;张雨涵在左,断剑斜指;林牧在右,破风出鞘;铃铛、苏婉、灵小蕊、周灵儿四人居中,净火、丹火、乙木灵气、符道灵力交织成一道无形的护壁。
七人刚刚站稳,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双,是一队,至少十来双。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像是赤脚踩在碎石和骨头上,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贪婪。
“是人族,桀桀……”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刺耳,像是有人把砂纸塞进喉咙里揉搓。“老子好久没有吃过人族的血肉了。”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湿漉漉的口水声:“七个人,够分吗?”
第三个声音接过话头:“不够分也够尝个鲜了。瘦的骨头多,肉少;那个持盾的壮,肉应该厚实。”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它们是人形,却没有人族的温度。
皮肤灰白,布满裂纹,像是干涸的土地。
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两点将熄未熄的火炭。
指甲长而尖,呈暗黑色,像是被毒液浸泡过。
它们的嘴里长着不规则的尖牙,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异族。
远古战场上的原住民,以血肉为食,以杀戮为乐。
它们的气息大多在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之间,为首的那一个略强,大约金丹中期,但气息不稳,像是被这片战场滋养出来的畸形力量。
“你们先调息,恢复灵力。”林牧向前迈出一步,拦在六人身前。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些异族,交给我。”
赵铁柱一愣:“林师兄,你一个人——”林牧没有回答,只是将破风收入芥子戒中。
这个动作让众人都愣了一下,铃铛更是瞪大了眼:“林牧哥哥,你不用刀?”
林牧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双拳。
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气血在体内翻涌如潮,肌肉线条在黑色的劲装下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他没有用刀,没有用灵力。
那颗一直静静蛰伏的武道金丹,在气海中缓缓旋转,释放出滔天的气血之力。
铁衫劲在体表运转到极致,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泽,如同镀了一层薄铜。
真武功的全力运转开来,气血如汞,如潮,如龙,在经脉中奔腾。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剑阵、锐意、归一诀、破风——这些是他的剑道和灵力,是他平时战斗中的依仗。
但武道金丹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从未在人前展露过。
那些灵力对敌的手段,他已经展示过太多次。
而武道金丹,这颗藏在气海深处、与灵力和剑意截然不同的力量,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异族们看到林牧收起兵器,愣了一下,然后发出更加刺耳的狂笑。“哈哈,这小子怕不是吓傻了,连兵器都扔了!”
“没兵器正好,血肉更嫩!”为首的异族首领舔了舔尖牙,暗红色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抓活的,慢慢吃。”
林牧没有理会它们的嘲讽。
他的脚在地面上踏了半步,石屑在脚下溅开——然后他的身形消失了。
风影术催到极致,快如闪电,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异族们的瞳孔还没追上他的轨迹,林牧已经到了那异族首领的面前。
一拳轰出,直取面门。
拳风破空,隐隐有风雷之声,虽然不如破风斩出的那般暴烈,却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如同大地深处积蓄了千年的地火,在一瞬间喷薄而出。
异族首领仓促间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护体灵光炸开。
林牧的拳头轰在它的手臂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两条手臂同时折断,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瞬息碎裂。
它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在远处的一堆碎骨中,溅起漫天灰尘。
其他九个异族愣了一瞬,然后同时扑向林牧。
林牧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身形在黑暗中穿梭如鬼魅。
一脚横扫,踢碎一个异族的膝盖;一肘砸落,将一个异族的面门砸得凹陷;
一掌拍出,将一个异族的胸腔拍得塌陷。
武道金丹的气血之力在每一拳每一脚中倾泻而出,所过之处,骨骼碎裂,血肉横飞。
不到十息,十个异族全部倒地。
七个被当场击杀,剩下的三个重伤瘫在骨堆中,暗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恐惧,想要爬走,却动弹不得。
林牧走到那异族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它的两条手臂已经废了,胸腔塌陷,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它抬起头,看着林牧,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你……你不是……”
它没有说完,因为林牧一脚踩断了它的喉咙。
林牧收回脚,深吸一口气。
气血在体内缓缓平复,武道金丹重新归于沉寂。
他转身走回六人身边,衣袍上沾着暗红色的异族血迹,但面色平静如常。“解决了。你们调息吧。”
六人看着满地的异族尸体,又看着林牧,一时无言。
铃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雨涵深深地看了林牧一眼,没有问,只是收剑入鞘,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赵铁柱挠头,憨笑:“林师兄,你这一身力气,不去打铁可惜了。”
林牧嘴角微微扬起,没有接话,也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武道金丹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消耗也不小。
黑暗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些异族似乎被刚才的战斗震慑住了,暂时不敢靠近。
但林牧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远古战场,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