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的光芒将十人笼罩。
青铜古殿的石壁、甬道、剑侍,一切都在光芒中扭曲、消散,化作虚无。
林牧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是身体的下坠,是意识的沉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入深渊。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方向,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
“这是……心魔问心。”林牧喃喃。
他经历过一次。
在万族战场碎片中,在青帝的考验里,他走过心魔之路,直面过自己最深的恐惧。
那一次,他看到了最初的自己——杂役院中蜷缩在床角的瘦弱少年,看到了前世的父母。
这一次,会看到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光,出现了。
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一种昏黄的、摇曳的光,像是油灯的光芒。
林牧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破旧的柴房中。
不是青云宗的柴房,是凡间的。
墙是土坯的,屋顶是茅草的,门是几块木板拼的,缝隙中透出外面的寒风。
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少年。
少年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蜷缩在稻草中,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袄。
棉袄上有补丁,补丁摞补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是随时会断气。
林牧看着那个少年,瞳孔微缩。
那是他。
是他穿越之前的身体。
是他在青云宗杂役院醒来之前的那具身体。
他没有这段记忆——系统传输给他的记忆是从杂役院开始的,之前的是一片空白。
但此刻,那些空白被填补了。
“你是谁?”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牧猛地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和他一模一样——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高,同样的黑色劲装。
但那双眼睛不同。
林牧的眼睛是平静的、沉稳的,带着经历生死后的淡然。
那人的眼睛是空洞的、迷茫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是谁?”那人看着林牧,又看了看地上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是你。你是我。他是我们。”
林牧后退一步。“不。你不是我。”
“不是?”那人向前迈了一步,面容开始变化。
他的五官扭曲、重组,变成了林牧在杂役院时的样子——瘦弱、蜡黄、眼中带着对未来的恐惧。“那我是什么?一个被检测出废材灵根、被如同垃圾一般丢弃的废物?一个在杂役院中被人呼来喝去、随时可能死于一场风寒的蝼蚁?”
林牧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破风上,但破风不在。
储物袋不在。
身上的法器、丹药、符箓,都不在。
连苍岩道基的灵力都感知不到。
他只剩下自己——赤裸的、毫无防备的自己。
那人又向前迈了一步,面容再次变化,变成了林牧穿越前的样子——凡间的少年,瘦弱、苍白、眼中带着对死亡的恐惧。“或者,我是一个被占据躯体的废物?一个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林牧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笑了。
笑容诡异,如同面具。“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你以为你能瞒过谁?瞒过天?瞒过地?瞒过这座古殿的心魔问心?”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这里,没有秘密。”
林牧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土墙。
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心跳如鼓,额头渗出冷汗。
这是他的最大秘密,一个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秘密。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一个普通人靠科技而非修仙的世界。
他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上,占据了它,取代了它。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入侵者。
“害怕了?”那人歪着头,眼中满是戏谑。“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别人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害怕青云宗把你当成夺舍的邪修?
害怕你的队友、你的朋友、你的同伴,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林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心跳还在加速,冷汗还在流,但他没有崩溃。
他经历过太多的生死,见过太多的阴谋和背叛,他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崩溃。
“你说完了吗?”林牧睁开眼,目光平静。
那人愣了一下。
林牧站直身体,从土墙边走出来,走向那人。“我是穿越者。这是事实。我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这也是事实。
但这不是夺舍,不是邪术,是天地法则的安排。
我没有害过任何人,没有杀过任何人来得到这具身体。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了。
我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孤魂野鬼。”
那人的笑容消失了。
林牧继续道:“我是林牧。青云宗云隐峰弟子。这是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的人生。
不是因为我占据了谁的身体,是因为我活成了这个样子。
我修炼,我战斗,我杀人,我救人。
我交了朋友,有了同伴,经历了生死。
这些都是真实的,不是虚假的。”
那人后退了一步。“你……”
“心魔问心,问的是心魔,不是秘密。”林牧走到那人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任务不是揭穿我的秘密,而是让我崩溃。
但你做不到。因为我的道心,不会被这些打倒。”
那人沉默了。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也消散了。
林牧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茫茫的虚空中,四周是无尽的星光。
他的身体恢复了,储物袋在腰间,破风在背上,苍岩道基的灵力在丹田中流转。
“心魔问心,过了。”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苍老而威严。
林牧抱拳。“前辈,其他人呢?”
“他们也过了。你的同伴,心志都很坚定。”声音顿了顿,“第三关,剑道归一。去吧。”
星光消散,林牧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室中。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柄青铜古剑。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归一”。
王浩、韩力、冰凝、张雨涵、赵铁柱、灵小蕊、苏婉、铃铛、周灵儿,九人也站在石室中,面色各异,但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都过了?”林牧问。
九人点头。
林牧看向石台上的青铜古剑。“第三关,剑道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