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牧没有走进静室研究芥子空间里的符文。
他在卫浴间泡了个热水澡,水温刚好,浸到肩胛骨的高度,水汽在灯光下缓慢升腾,在接触天花板时凝聚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墙壁滑落。
他没有在浴缸中停留太久,在确认水温开始下降后便起身擦干,换上干净衣袍,走进卧室。
记忆海绵床垫在他躺下时微微下陷,如同被压实的干土,在受力后缓慢回弹,在他的重量下保持着一层柔软的支撑面,直到他呼吸平稳,均匀的起伏占据了身体的全部活动范围。
早上醒来时,日光已经照到了床沿,穿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落在被角上。
他没有立即起身,只是躺着,看着那道光沿着床面缓慢移动,在半炷香的时间里偏移了大约一个手掌的宽度,然后他才坐起来,穿上衣袍,走向厨房方向。
今天没有继续演练刀阵光轮。
他如凡人那样烧火做饭,灶台还是那座赵铁柱砌的耐火石灶,火引子点着后,火焰在炉膛中燃得平稳。
他煮了一锅灵米粥,又切了几片地灵薯干放进蒸笼。
粥的香气在厨房中弥漫开来,与窗外灵潭水汽的气息混在一起,在晨光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端着粥碗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吃完了,将碗洗净放回原处,然后走向灵宠区。
三只长耳灵兔早就已经醒了,挤在窝边,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耳朵微微朝前倾,嘴巴轻轻抽动。
他取出一把灵草籽,撒进食槽中,又换了清水。
三只兔子凑过去,低头小口地吃着,动作保持同步,咀嚼声均匀而细密。
小紫还在窝里,听到脚步声后睁开一只眼,确认是他后才缓慢爬起来,抖了抖暗紫晶刺,走到他脚边蹭了两下,又蹲回去,尾巴贴地,不再移动。
他挨个喂完灵宠后,走向凉亭。
洞府旁和凉亭边的灵植开得正好。
宁神花的花瓣边缘泛着淡紫色,花蕊中凝结着一层细密的微光;
净神幽兰的叶片在晨光中保持着挺直的姿态,边缘处有一层细小的水珠,在光线中折射出细微的光点;
清心兰的花串垂在茎秆下方,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色泽比刚移栽时略深,在光照变化时显露出细密的颜色过渡。
月华草的叶片在晨光中呈现出银白色的光泽,与宁神花的紫色和净神幽兰的青色形成不同深浅的色块。
三株云雾茶在凉亭东侧一字排开,顶端的嫩芽刚刚展开,边缘处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逆光下像被镀了一层浅金。
那七株淡金色羽状叶灵植在凉亭旁的地面上围成一圈,叶片上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边缘处有一种说不清的韵律在缓缓流转,如同被固定在叶片中的细流,在每一次光线的轻微偏移中都会沿着叶脉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
他走近那七株羽状叶灵植,蹲下,仔细端详了片刻。
那种道韵确实存在,在叶脉间如同被压缩的丝线,在叶片张开时沿着边缘流动,合拢时又退回叶脉深处,在每一次开合之间都产生极其微弱的波动,幅度小到几乎无法用神识精确测量。
他没有停留太久,站起身,开始动手移栽。
首先要处理的是那两株鬼面藤。
藤蔓已经粗如手臂,根系深入地下数尺。
他蹲在藤蔓旁,手掌按在地面上,土灵诀的灵力从丹田金丹中引出,沿着经脉流向掌心,渗入地下,沿着根系的走向缓缓包裹住那些细密的根须,在将根系与周围土壤分离的同时,保持土壤与原根系的接触面,如同将一块被浸透的麻布从桌面上揭起,保持布面完整,不拉断纤维,也不让布面上的水分在揭起的过程中大幅流失。
他维持着灵力的输出,将整株藤蔓连同根际的土块一同托起,如同将一段被完整切下的基质连同其上的植株一同端稳,再将它们连同土块一同放入芥子戒空间。
他在芥子空间中预留了一片与新环境匹配的位置,地表平整,光线和风量也与原生长环境相近,然后将藤蔓放入,用灵力将土壤压实,再浇上灵潭水。
第二株藤蔓也用同样的方法移栽。
接着是云雾茶。
三株茶树的根系较浅,但分布较广,需要更细致的挖掘,防止在移栽过程中损伤正在分生的细根。
他逐一将根系的轮廓刻画在识海中,在确认主根与侧根均已充分分离后,才逐一将其抬起,放入芥子空间靠近水源的位置。
然后是宁神花、清心兰、月华草、净神幽兰,这些灵植的根系更加细密,但移栽难度也相对较低,只需保持土壤湿润即可维持根系的完整。
他按照由深到浅、由粗到细的顺序依次移栽,如同在排序一本已经按厚度排列好的书籍,在将它从书架取出后,先将它放在桌面上,保持边沿对准桌边,确定它的厚度后,再根据分类放入另一侧的书架。
那七株淡金色羽状叶灵植他留在最后处理,因为它们对灵气的流动最为敏感,在根系被扰动时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适应新的环境。
他依次将它们取出,放入芥子空间的一片空地上,在放置后多浇了一些水,又将周围的土轻轻压实。
将所有灵植全部移植进芥子空间时,日头已经高悬在正空。
阳光直射下来,将他的影子收拢到脚底,在脚下形成一圈窄长的暗影,轮廓清晰,如同一支倒置的笔尖。
灵田中的土壤被翻整过,在阳光下呈现出深褐色的光泽,垄沟的边缘因为干燥而变得比早晨时更浅了一些。
林牧站起身,直了直腰,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那里并没有汗水,他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手势,在他做完一组连续的动作后,在确认了所有任务已经完成、没有遗漏任何步骤之前,先用手背触碰了一下额头的位置,然后放下手,将目光从灵田移开。
他转身,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日光照在凉亭边缘,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整齐的阴影边界,将石桌的一半笼罩在阴影中,另一半则暴露在阳光下,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