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飞舟缓缓升空，船身划破云层，在星河道君的操控下，如同一柄被抛出的利刃，劈开前方的气流，极速前行。
飞舟没有回落霞城，而是直接调转方向，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些还在落霞城等候的弟子和物资，自有其他长老处理，而他们这一批人，需要在消息传回宗门之前，先一步回到云隐峰。
船身在灵力的驱动下微微震颤，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羽毛。
林牧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被飞舟撞开的云雾在船身两侧翻涌，如同被犁开的白色海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细碎的金色光芒。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才缓缓放松下来——像一根被绷紧了太久的长弦，在琴弓离开的瞬间微微震颤了几下，才恢复平静。
秘境中的厮杀、混战、偷袭、围攻、受伤、疗伤、再战，在这一刻被飞舟的速度和云层的高度隔绝在身后，如同一页被合拢的书，合上书页的时候，那些字迹还留在纸张上，但已经不再被翻开。
他走到甲板边缘，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下方的妖兽山脉。
连绵的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如同一片被风拂过的绿色海洋。
瀑布从山壁间倾泻而下，水声在山谷中回荡，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灵雾在山腰间缓缓流淌，如同被风吹动的丝带，缠绕着那些古老的峰峦，在光线的变化中不断更换着颜色与轮廓。
这一幕在前世，他只在书画作品中看到过——那些被笔墨定格的山川与云雾，在纸面上保持着永恒的静止。
而此刻，他是真实地站在这里，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和瀑布水气的空气，感受着阳光在皮肤上留下的温热触感，看着那些被风掀动的树叶在光线中不断变换明暗。
秘境中历经杀伐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洗涤了。
那些刀光剑影、血雾碎肉、暗算与偷袭、争夺与逃亡，都在这片广阔的山水之间被稀释，如同墨水落入溪流，逐渐消散在清澈的水中，被流动的水带向看不见的远方。
从白天到日落，他一直没有离开甲板。
阳光从头顶缓缓向西移动，将他的影子从脚边拉长到栏杆边缘，又从栏杆边缘拖曳到甲板地面上，在每一次光线的偏移中轻微改变着角度，如同日晷上缓缓移动的指针。
云层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橙红，从橙红变成暗紫，最后沉入天际线以下，留下一片被染成深蓝色的天幕。
几颗星已经开始出现在东方的天空中，微弱而坚定，如同被点燃的烛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
“林师弟，这次天灵秘境，多亏有你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牧微微转头，有些诧异——长马尾师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甲板边缘，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山脉轮廓。
她的长马尾在晚风中微微摆动，几缕碎发被风拂到脸侧，她抬手将那缕青丝撩到耳后，动作轻缓而自然，让那张原本英气勃勃的面容在这一刻多了一丝柔美，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在剑身上映出了一片云影。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裙，没有再穿那身沾满血迹的战斗劲装，但腰间依然悬着那柄剑，剑柄上的缠绳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师姐客气了。都是同门，何况非我一人之力，师姐同样出力很多。”林牧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的天际。
“别师姐师姐的。”她侧过头，看着他，“我叫姜紫萱，你叫我紫萱就好。”
林牧微微一怔，有些愕然。
他的印象中，姜紫萱一直是那个站在青云宗最前列、剑意凌厉、指挥若定的长马尾师姐，是那个在战场上喊出“青云宗弟子听令”的人。
她的名字他当然知道，但从未想过她会主动让他改口——用一种近乎家常的语气，将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师门辈分界线轻轻抹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落在衣领上的灰尘。
他的样子让姜紫萱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微弯起，如同被风吹动的水面，短暂地亮了一下。
“紫……紫萱师姐。”他顿了顿，才将那个名字完整地说了出来。
她的笑意在嘴角停留了片刻，没有加深，也没有消散。
“好了，我先回舱房调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她转身，迈开长腿，向舱门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稳健而利落，如同她一贯的姿态，但那缕被撩到耳后的青丝还在晚风中微微摆动，提醒着刚才那片刻的柔软。
林牧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中，才重新转回目光，望向下方依旧在远去的场景。
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古木和瀑布已经融入了深蓝色的背景，只有几处飞舟经过时惊起的飞鸟还在远处盘旋，翅膀在暮光中轻轻扇动。
他沉默了很久，那种心跳加速、微微窘迫的感觉，他很少经历，这还是第一次，让他有些意外。
他摇了摇头，像要把什么杂念从脑海中拂去，然后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天空。
夜晚的修真界，虽然没有白天那样光彩夺目、五彩缤纷，但它的美丽并不逊色。
月光石的光芒在山间建筑上洒落，有些古树在吸收灵气时，叶片边缘会泛起细微的光泽，如同一层被覆盖的露水；
有些小花在夜间开放时，花瓣会散发出柔和的灵光，星星点点，如同散落在草丛中的萤火虫，被风吹过时一起轻轻摇晃。
那些光芒在山谷间流动，如同一条被点燃的光带，将那些沉睡的山峰与建筑连接在一起，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条微微发光的轮廓。
飞舟继续前行，船身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金属琴弦。
林牧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变得凉了，才转身走回舱房，推开那扇门，准备处理这一路带回来的收获与那本赤红色的天阶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