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幕在身后缓缓合拢，如同一道被拉上的帷幕，将那片混战的痕迹隔绝在另一侧。
张雨涵走在最前，风吟剑悬在腰间，剑意内敛却如同一根被绷紧的弦，在安静中保持着随时可以出鞘的状态。
木二跟在她身侧，噬灵虱趴在它的肩上，触须微微摆动，如同一座正在扫描周围环境的雷达。
赵铁柱阔刀横握在手中，跟在队伍后侧，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如同一座正在移动的了望塔。
灵小蕊、苏婉、铃铛、周灵儿四人居中，保持着紧密的阵型。
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光滑的石板，青灰色的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如同镜面，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一片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湖面，只有几道细长的划痕偶尔可见。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月光石，柔和的白光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却也越发突显了那些刻在墙上的壁画，它们保存得出奇完整，边角的线条清晰如初，边缘处没有破损的痕迹。
墙壁上的壁画延绵不断，如同一幅被展开的长卷，在月光石的光芒中缓缓铺陈，每一幅都讲述着一段未知的往事。
第一幅壁画，画的是一个部落。
简陋的茅草屋和兽皮帐篷散落在山谷中，部落里的人们穿着粗麻和兽皮，手持粗糙的石器和骨矛，如同尚未开化的先民。
部落中央的祭坛上，一个族老将新生婴儿高高举起，婴儿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柔和而神圣，如同一颗被捧在掌心的星辰。
祭坛下方，族人跪成一片，头颅低垂，如同在膜拜某种降临于世的征兆。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仿佛即使隔着壁画也能感受到那股从遥远岁月中透出的温热。
第二幅壁画，婴儿已经长成了少年。
他盘膝坐在一座山峰上，身周有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光团在缓缓旋转，如同一圈被驯服的彩虹，环绕在他的身周。
少年闭目凝神，手掌向上，灵力从指尖溢出，与那五色光团相互呼应，如同在完成一场无声的对话。
山峰下方，有修士在仰头观望，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正在低声交谈，如同在见证一场尚未完成的蜕变。
第三幅壁画，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
他手持一柄金色的长剑，剑身的光芒如同一道被凝固的闪电，剑锋所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他的对面，一头不知名的凶兽正在咆哮，身躯庞大如同山岳，鳞片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利爪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青年与凶兽在战场的中央对峙，金色的剑光与凶兽的爪影交错，地面在震动，天空在颤抖。
最后一幕，青年的金色长剑贯穿了凶兽的头颅，凶兽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的尘土，而青年站在凶兽的尸体上，手中的金剑光芒依旧。
第四幅壁画，天空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如同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如同正在流动的血液。
大地干裂，河流干涸，草木枯黄，地面上流淌着血液汇聚成河，尸骨散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如同被遗忘的遗骸。
无数异族从裂缝中涌出——身形巨大的，如同山岳；
体型瘦小的，如同鬼魅；长着翅膀的，如同暗影；
没有实体的，如同雾霭。
它们铺天盖地，向着大地上的人族涌去。
第五幅壁画，那个青年已经成为了中年。
他站在人族大军的最前方，身后是无数手持兵器的修士和战士，他们的目光坚定，剑光在暗红色的天空中如同被点燃的火把。
中年举起手中的金色长剑，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道被点燃的信号。
人族的军队向异族的大军冲锋，两股力量在战场中央相撞，如同一道被点燃的瀑布与一片被掀起的岩石，在剧烈的碰撞中迸发出遮天蔽日的尘埃。
第六幅壁画，异族退去了。
人族的大军站在战场中央，欢呼着举起手中的兵器，如同在庆贺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那个中年站在人群中央，金色长剑拄地，他的身影在壁画中格外高大，如同一座被立起的石碑，将战场的记忆凝固在了那一刻。
壁画的边缘，异族的身影正在退入裂缝，裂缝正在缓缓合拢，如同被缝合的伤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而那个中年望着裂缝合拢的方向，目光中看不到胜利后的释然，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经提前望见了遥远的未来将要再次裂开的缝隙。
铃铛站在那幅壁画前，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喃喃道：“这个人是谁啊？好厉害啊！把这些异族都给打跑了。”
她的声音在走廊中轻轻回荡，如同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木二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幅壁画上，如同在阅读一份需要翻译的档案：“修真界的史料里没有记载吗？”
它的声音平静，如同在确认一件可以被验证的事实。
张雨涵摇了摇头：“天枢峰的典籍只记录了一些青云宗的历史和修真界的近事，更早的记载，大多已经失传了。”
她看向苏婉和灵小蕊，“你们呢？”
苏婉也摇了摇头：“丹霞峰的典籍以丹方和炼丹术为主，对上古历史的记载很少。”
灵小蕊也摇了摇头：“灵植峰的典籍只涉及灵植培育，对上古异族战争的记载几乎没有。”
周灵儿挠了挠头：“符峰的典籍都是符箓绘制，历史方面的内容基本都是零碎的注脚。”
赵铁柱挠头：“俺炼器峰更不用说了，都是炼器手法和材料学，连宗门近事都很少记。”
“可能和我们的实力有关。”灵小蕊轻声说，“我们进来之前还是筑基期，接触不到这样的隐秘。就算宗门有相关的记载，也不是筑基弟子能看到的。”
苏婉表示赞同：“确实。这些壁画描绘的场面规模太大了，涉及的年代也太久远了，已经超出了普通宗门典籍的范围。
除非是各大势力的核心传承，否则很难找到完整的记载。”
灵小蕊正准备继续说什么，忽然停住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按在眉心处的桃花印记上。
那枚淡粉色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比平时更加活跃，如同在回应某种正在靠近的东西，在安静中产生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温度的细微变化，如同一根被触动的琴弦，在风中轻轻振动。
“嗯，小蕊师妹，你怎么了？”张雨涵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异样。
“小蕊姐姐，你没事吧？”铃铛也凑过来，目光中带着关切。
灵小蕊放下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刚仙图异动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那枚桃花印记上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散尽，如同一朵被夜露打湿的花瓣，在月光石的光线下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光。
“桃源仙图异动？莫非和这壁画有关？”苏婉轻声问。
灵小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幅描绘中年与异族战争的壁画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那些散落在战场边缘的异族身影，然后移开了。“我也不知道。只是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某个地方被惊醒了。”
她将手放下，桃花印记的光芒也彻底收了回去，“可能是我的错觉。走吧，继续深入。”
木二的目光在她眉心的印记上停了一瞬，然后也移开了。
噬灵虱的触须微微摆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张雨涵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剑意重新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队伍笼罩其中。
七人沿着走廊继续向前，月光石的光芒在两侧石壁上缓缓流淌，在那些古老的壁画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走廊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石门的轮廓，在光线中微微闪烁，如同一片即将被打碎的镜面，等待着下一个脚步的到来。
林牧还在芥子戒中疗伤。
但他能感知到木二传来的那些画面和声音，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经脉中的裂纹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如同一片被重新连接的土地，在修复的过程中渐渐恢复着承载力量的能力。
那扇石门的轮廓在他的意识中如同一道尚未被解开的谜题，等待着他们抵达时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