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光刚刚翻过东侧墙头，演武场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干透。
林牧穿着一身短打劲装，站在三阶试剑石前，没有握刀，没有运转灵力，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将右拳缓缓握紧。
他没有动用灵力的打算。
血气在经脉中加速流动，真武功的功法在体内自行运转，气血如潮，在他握拳的瞬间涌向手臂，肌肉线条在皮肤下清晰浮现，如同一段被拉紧的绳索，在完成了预紧后等待荷载的施加。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迈出一步，右拳向前推出，拳头在接触到试剑石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感沿着石块向两侧扩散，边缘处与地面的接触面之间没有产生明显的位移或形变。
他没有收手，在拳头接触到石面后借力回弹，顺势转身，左腿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短促的破空声，如同一段被甩动的绳索，在到达终点前持续加速，在与石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比拳击更加厚重的闷响。
他借着那一击的反作用力向后拉开距离，然后再次上前，拳、掌、肘、膝、腿轮番击出，节奏逐渐加快，每一次落点的位置都在前一次的基础上略微调整。
试剑石表面出现了第一道凹痕，边缘处有细密的裂纹，但裂纹没有扩展，分布密度与受力均匀度基本一致，没有因为某一侧受力过大而出现孤立的裂口或崩角。
连续的击打使得试剑石表面发出均匀的震响，粉尘沿着凹痕的边缘扬起又落下，在石面上形成一圈薄薄的灰色细粉。
他打了近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收势，呼吸的频率比开始时快了一些，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站在距离试剑石约一丈的位置，看着石面上那些均匀分布的凹痕，确认了石面的裂缝没有达到需要立即更换的程度，然后放下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牛蛋站在演武场边缘，手中的木剑已经垂了下来，下巴微微张开着，目光落在试剑石上那些新的凹痕上，像是想要找出其中与灵力攻击不同的地方。
他的视线在凹痕的分布和试剑石表面已经存在的旧痕之间来回移动，几次想要开口，最终都没能顺利发出声音。
片刻后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师傅，这就是武道功法练到后面能做到的吗？”
林牧侧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了牛蛋的呼吸和血气状态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收回了目光。
在试剑石前重新站定，抬手出拳的动作比刚才更加舒展，如同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从普通状态向实战状态的切换，重新进入了可用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演武场上的练习重心发生了转移。
每天上午，林牧会在试剑石前演练刀阵光轮，不再追求刀气数量的增加，而是将重点放在对光轮形态的控制上。
他让光轮在他掌心上方收缩成巴掌大小，保持运转一段时间后再缓缓放大，在放大到极限后又重新收拢，如此反复，每一次收缩和放大之间的过渡都保持着平稳的节奏，没有因为形态的变化而产生灵力波动。
刀气的排列方式也在逐步调整，原本均匀分布的刀气开始重新排列，从整齐的圆周分布变为按照需要调整的疏密配置，在需要强化攻击的方向上保持相对密集的排列，在需要留出观察窗口的方向上则适当拉大间距。
刀气的控制精度也在逐步提升，他能够让刀气在光轮边缘以不同的速度旋转，使光轮在持续运转中形成多层速度差，在每一层与相邻层之间都保持着固定的转速差，能够在不中断运转的情况下调整灵力输送的渠道和分配方式。
光轮的消耗逐次降低，从最初持续运转一炷香就需要收功调息，到现在已经能够连续运转小半个时辰而灵力依然保持在一个可用的区间内。
刀气符文的数量在一个月的持续练习中增加到了六十三道。这个数字不是在某一次练习中一次性突破的，而是在持续的叠加和巩固中缓慢增加的，如同在面板的边角处逐次拧紧的固定件，在每一次微调后都会将松动的间隙缩小一丝，使整个结构的连接更加紧密。
每次增加新刀气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不需要在增加后重新调整整体布局来容纳新增的刀气，在成形后能够直接嵌入原有排列中，不会因为新增刀气而需要整体重组结构。
这天上午，李行天和李伯安、宋兰出现在演武场边缘。
他们没有立刻走上场地，在台阶与地面相接的位置站了片刻，确认了林牧已经收功、光轮已经消散后才走过来。
李行天走在最前，步伐平稳，腰间佩剑随着他的脚步在身侧轻轻摆动，剑鞘边缘没有因为长时间佩戴而产生磨损。
李伯安跟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册页边缘处有一段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像在之前的翻阅中在某两页之间停留过相当长的时间，在打开后依然保持着微微隆起的弧线。
宋兰走在最后，她的手中没有拿册子，但腰间的储物袋比平时鼓了一些，袋口的系绳也比平时系得更紧。
“城主大人。”李行天在距离林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他的目光在试剑石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这几日城中来了不少修士，武者占了相当一部分。
城中几家客栈都已经住满了，有些散修干脆在城外扎了营。
商会那边也说最近交易量在增加，丹药和符箓的流通速度明显快了。”
林牧没有立刻回应，先看了一眼李伯安手中的册子：“来了多少？”
李伯安翻开册子：“不完全统计，近三日进入灵黄城的外来修士约有三百余人，其中武者占了近四成。
大部分是散修和小势力的弟子，结伴而行。
这些人到灵黄城后，大多流向城西一带的坊市和租赁洞府的片区，很少在城中繁华地段逗留。
问询中得知，他们中不少是冲着灵黄城附近的妖兽山脉来的，听说近期山脉深处有异象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翻到册子的后几页，“根据我们安排的人回报，其中有几批人似乎和炼体宗门有关，具体是哪个宗门还没有查清，但为首几人的体魄和对敌习惯与散修不同，更像是接受过门派体系训练出来的。”
林牧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目光掠过李行天和李伯安，落在宋兰身上。
宋兰微微点头，算是确认了这个说法：“另外，城中几处经营炼体丹药和武技功法的店铺也反馈说，最近销售量明显上升，购买者大多是生面孔。”
她的语气保持着与日常汇报相同的节奏，没有因为内容的不同而改变语速或语调，如同在翻看一本已经被多次查阅的账册，其中的段落与段落之间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和高度，没有出现增厚或变薄的部分。
在交换了几组关于人员分布和来向的数据后，他们的汇报便基本结束了。
林牧听完了全部内容，没有立即给出新的指令，只是说：“继续留意。如果有宗门的旗帜或制式服饰出现在城中，记下来报给我。”
三人领命后相继退出了演武场，步伐在走出一段距离后逐渐恢复了各自原有的节奏，在穿过月洞门后分成了两个方向。
林牧依然站在试剑石前，没有立刻进入下一个练习，只是将目光从月洞门方向收回，落在石面上那些新旧交错的凹痕上。
阳光在持续升高，将他的影子在脚边收拢到最小后重新拉开，如同完成了向中心聚拢与向外扩展两个阶段的过渡，在完全展开后重新恢复了原有的长度。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向凉亭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