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中,云雾茶的热气正在杯口上方缓缓升腾,在接触到微风的边缘时短暂地偏向一侧,然后恢复垂直,又在下一阵风来时重新偏转,在持续的交替中保持着稳定的高度和形状,没有因为风力的变化而产生断裂或回落。
林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的温度比刚泡时降低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适口的范围,在流入喉咙后带着一层淡淡的回甘,在舌根处停留了片刻才缓慢消散。
木二从侧门方向走出来,步伐平稳,在凉亭外的台阶前停了一下,然后走上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它的坐姿与林牧相似,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角度,在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
“噬灵虱已经陷入沉睡了。”木二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等它醒过来应该就能晋级三阶灵兽。”
林牧放下茶杯:“嗯,这小家伙是跟着我一路走来的。”他停顿了一下,“如果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木二没有点头,但它的坐姿在听到那句话时略微调整了一下,在重新稳定后保持了与之前相同的姿态,如同一根被重新校准的轴,在完成了一次微调后恢复了原有的角度和高度。“对了,你之前给我的傀儡秘术,我已经破解了。”
它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推到林牧面前,“里面有一份地图。我确认过了,是一座上古遗迹的地形图。”
林牧没有去拿那枚玉简。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在杯沿与桌面之间形成了一段短暂的接触,然后收回手,闭上了眼睛。
他与木二的心神核心在那一刻建立了同步连接,大量的信息沿着那道连接通道快速传递过来,如同一段被压缩的影像,在展开时逐帧恢复了原有的顺序和细节。
木二接收到的傀儡知识占据了其中的大部分,那些关于傀儡核心、关节结构和符文阵纹的内容已经被它整理完毕,分类存放在识海的不同区域中,如同一段已经被标记过的档案,在需要时可以被快速调取。
但在地图碎片中,有一段内容与傀儡知识并列存在——那是一幅地形图,由数块碎片拼接而成,在拼合后恢复了一片完整的区域,像是刻录在一整块石板上的复制品,线条清晰,标注精确。
地图上标注了山脉、河流、一片被标记为“遗址”的区域,以及几条可能通向内部的路线。
字迹的形态和磨损程度显示它可能经历了相当长的时间,在持续的流传过程中经过多次翻印,磨损程度不一,在交接处有明显的折痕残留,在拼合后依然保留着原有的间隙,无法完全对齐。
沿途标注着几个符号,形状不规则,在接触面与周边区域之间留下了几段未连接的断线,使其无法形成完整的闭合路径。
林牧接收完那份地图的内容后,没有立刻撤回连接。
他让那些图像在识海中多停留了一会儿,将它们与灵黄城周边的地形进行了比对——山脉的走向与灵黄城以西的妖兽山脉高度重合,河流的位置也与一条已经干涸的旧河道基本对应。
它们与现有的地形特征一致,符合岩层与地下水源分布的特征,表明地图标注的位置是真实的,不是编造出来的。
他在确认了这一点后,才断开了连接,睁开眼。
他收回目光,在视线重新落回茶汤表面时停顿了片刻,在等待茶汤表面恢复平静后才重新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是让手指能够感知到从杯壁传递而来的温度,同时将那段重现的拍卖场景在记忆深处重新调出,确认那个位置对应的具体事件。
那天万宝阁三楼的隔间里,他坐在窗边,看着台上的竞拍轮次逐项推进。
神傀门的长老坐在正对面的包间中,在傀儡秘术的玉简被端上拍卖台时,他的目光从玉简上收回过一次,转向了二楼某个方向,在确认了那个方向的视线后,又重新落回玉简上。
竞价开始后,他出价的节奏与二楼包间的出价始终保持着同步,直到价格超过一百五十万,他没有继续加价。
玉简最终落入了那晚最后出价的神秘买家手中,但卖家的底价设置方式与万宝阁的标准格式不符,原本按照常规竞价模式运作的拍卖体系在那一环节被短暂绕过,开启了另一条独立的竞价路径,使那些拥有更高权限的买家能够在主流程之外直接完成交易——
能够在万宝阁内部调整拍卖流程的,只有万宝阁自己,或者持有特级贵宾资格且获得阁主授权的人。
林牧将那些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才断开连接,然后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正好落在之前留下的杯印上。
“地图先放在你那里。”他看向木二,“里面的遗址位置,等弄清楚之后再决定。”
木二没有多问,将玉简收回袖中,起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侧房,步伐在进入侧门时略微调整了一下,以避开新装的窗框,然后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
林牧依然坐在凉亭中,杯中的茶汤正在持续变凉,在持续的放置过程中沿着杯壁边缘缓慢下降,直到与空气接触的表面接近室温,热气的升腾也变得极其微弱,需要凑近后才能隐约感知到。
他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的那只空杯,又看了一会儿荷花池的方向,池水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均匀的光泽,边缘处的波纹正在持续扩散,如同被固定住的图案,在不改变布局的前提下逐次覆盖新的区域。
使前一刻的痕迹在退去的同时被紧随其后的新印痕所取代,彼此之间以最小的间隔完成衔接,并在持续的接替过程中形成均匀分布的纹理。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将空杯留在桌面上,沿着廊道向书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