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通道前方传来，震得脚下的石板微微颤抖，在接触到墙壁后形成一段短暂的回响，在通道中往返了数次后逐渐衰减，在完全消失前被另一声紧随其后的轰鸣覆盖。
那声音不像是阵法自毁的声响，更像是有人在持续轰击什么东西，每一次撞击的力度和间隔都保持着相近的节奏，如同一根被反复锤打的铁砧，在每一次落下后都会按照相同的轨迹回弹，然后再次落下。
林牧停下了脚步。
张雨涵也随之停下，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寸，剑身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灵光。
“主殿方向。”林牧没有回头，声音在通道中形成了一个短促的落点，“有人先到了。”
张雨涵没有多问，只是将剑推回鞘中：“走。”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向前掠去。
通道在转过两个弯后逐渐变宽，两侧墙壁上的浮雕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石面。
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除了轰击禁制的闷响之外，还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被通道的折角切割成不完整的片段，只能听到一些零星的字词。
两人在通道出口处停下，林牧侧身贴在墙壁上，从入口的边缘向外扫了一眼。
主殿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座殿阁都要宽阔。
穹顶高悬，月光石密集地排列在穹顶表面，形成一片均匀的亮区。
大殿中央，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主座区域笼罩其中，光罩表面有细密的符文纹路在缓慢流转，在每一次被攻击时都会亮起一阵短促的光芒，将冲击力沿着光罩表面分散到各个方向。
主座后方的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描绘着一棵枝干舒展的古树，根系深入石壁，树冠覆盖了大半幅画面。
光罩前方，十几名修士正在合力攻击禁制。
攻击的阵型不是散乱的，而是以一种隐性的分组结构维持着各自的位置。
两名金丹巅峰的修士站在队伍最前方，一人是光头大汉，身穿深色劲装，双拳上凝聚着暗红色的灵力光芒，每一次轰击都在光罩表面留下一圈扩张的裂纹痕迹，在裂纹扩散到一定宽度后，光罩的表面又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周而复始。
另一人是个老妪，面容枯瘦，手持一柄短杖，杖尖点出的灵光在接触到光罩时会沿着表面横向蔓延，将光头大汉轰出的裂纹向两侧扩展，在光罩表面形成一道更长的裂痕，然后等待下一轮攻击来扩大那道裂痕的深度和范围，使其在持续受力的过程中不断加深，直至穿透防护层。
古通三人也在其中。
古通站在禁制边缘的位置，短杖正在持续输出灵力，没有直接轰击光罩，而是在光罩表面的符文节点上逐一试探，每一次接触都会让节点处的光芒出现短暂的波动，像是有人在持续敲击一扇已经闭合的门，在不同的位置逐一测试哪个锁扣的咬合最弱，以便在找到合适的位置后将整个锁具一同撬开。
柳英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一枚玉符，玉符表面的灵光明灭不定，与古通的试探保持着同步的节奏。
周成站在稍远处，阔刀拄在地上，没有加入攻击，目光在大殿两侧的通道入口之间来回移动，如同一根被固定住的标杆，在确认了所有人的位置后没有再将目光移向其他方向，只是在左右之间平稳地来回切换。
除他们之外，还有十几名金丹修士分布在光罩周围，衣袍颜色和款式各异，分属不同的势力或散修，彼此之间保持着能够随时拉开距离的间隔。
有人正在直接轰击禁制，有人在一旁掠阵，有人正在观察光罩的灵力流转方向，还有人始终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人群外围，保持着随时可以撤退或切入的距离。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巨响从光罩上炸开。
光罩表面的裂纹以那名光头大汉的拳头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覆盖了光罩正面约三成的面积。
老妪的短杖在裂纹扩散的同时点向光罩边缘的节点，灵光沿着裂纹的走向横向延伸，如同一根被拉直的细线，精确地切入其中一道纹路的缝隙中。
裂纹的扩展在接触到那根细线时发生了转向，从原本的放射状变为沿固定方向延伸，在到达光罩边缘后没有停，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在接触到光罩与地面交界的边界时才开始消散。
古通在此时收回了短杖，向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覆盖了以他为中心的数丈范围：“再一轮，能破。”
那两名金丹巅峰修士没有回答。
光头大汉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拳头上再次凝聚起暗红色的灵光，老妪的短杖杖尖也重新亮起，灵光的亮度比之前略微提升了一些，如同一根被重新点燃的灯芯，在新的燃料注入后恢复了原有的亮度。
其余修士也随之拉开了距离，在各自的位置上重新调整了灵力输出的频率和角度，如同一段正在调音的弦乐，在指挥还没有给出指令之前，各自的弦已经先被拧紧到了合适的位置。
林牧看到光罩表面的裂缝在持续扩张，边缘处的光泽正在逐渐变暗，内部结构的稳定性正在被一层层剥离，防护能力在持续的损耗中逐渐下降。
他收回目光，转向张雨涵，传音道：“禁制快破了。”
张雨涵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剑柄，将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层细密的灵光，没有让其外泄，保持着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轰——！”
光罩炸开了。
碎片沿着裂纹的方向向四周飞散，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消散，化作细密的灵光粒子，在持续一段距离后逐渐融入空气中的灵力流，不再保持原有的形状和亮度。
那些碎片有的还残留着部分结构纹路，在飞散过程中继续解体，在完全消散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从表面到核心完成了一轮完整的衰减。
尘土从地面上升起，在光罩破碎的位置形成一层薄薄的烟尘，暂时遮挡了主座方向的视野。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掠出，在烟尘尚未散尽时便已经越过了光罩原先的边界线，直扑主座方向。
他的速度在所有在场的人中属于最快的那一档，如同一支在弓弦松开的同时已经离开弓臂的箭矢，在起跑阶段就已经达到了全速，与其他人的起步之间形成了一段明显的差距。
他的身形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根被拉长的线，在接触到光线后展现出更为清晰的轮廓，向主座方向快速靠近。
他即将触到主座边缘的前一刻，一道掌力从侧面拍来，精准地落在他的肋部。
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半圈，撞在侧面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没有再站起来。
光头大汉收回手掌，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烟尘中浮现的人影：“急什么。”
他的声音在殿中形成了一段短促的回响，如同一根被压紧的弹簧在松开后发出了短暂的余响。
老妪没有说话，只是拄着短杖，缓步走向主座方向。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烟尘已经沉降的位置上，在身后留下一道清晰的脚印。
古通三人在老妪起步后也开始移动，跟在约数丈的位置，间距适中，没有刻意拉近，也没有被甩开。
其余修士也陆续动了起来，有人跟在古通后面，有人从侧面绕向主座两侧，有人停在原地没有动。
林牧依然站在通道入口处，没有动。
张雨涵也没有动。
两人各自隐匿在通道入口的阴影中，保持着敛息状态，像两块被放置在墙角的石头，在持续的静置中与周围的尘埃融为一体，不再产生新的反光或振动。
那些先行动的人，一部分已经靠近了主座，另一部分正在向主座两侧移动。
血煞门的气息在人群中隐蔽地浮现，他们的人混在散修群体中，正沿着大殿边缘的阴影向主座后方的方向移动，如同几道被风吹动的阴影，在月光石的光线下快速移动，始终保持在地面接触的边缘处。
林牧看到了那几道移动的阴影，但没有出声。
他只是在通道入口内又向后退了半步，将身形彻底收拢到月光石照不到的阴影区域中，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主座方向。
光头大汉已经走到了主座前，正在俯身查看石台上的物品。
老妪站在他身侧，短杖拄在地上，杖尖的灵光正在缓慢消散。
古通三人已经分散开了，古通在主座左侧停下来，柳英正在检查石台侧面的一道暗格，周成依然保持着阔刀拄地的姿势，站在人群外围。
主座方向没有传来争夺的声响。
那些最先到达的人没有动手，只是各自占据了主座周围的位置。
那些后续赶到的人也在到达后停了下来，没有靠近主座，也没有退后，如同一段被固定住的阵列，在完成了最外层的闭合后，开始沿着边缘向内缓慢调整位置。
烟尘已经沉降了大半，空气中残余的细密粉尘还在缓慢浮动，在月光石的光芒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散射层，将主座方向的轮廓衬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