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台上的灯火比之前亮了几分。
随着一件件物品被拍走，台下修士的耐心也在逐渐消耗，有人已经靠在了椅背上，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拍卖师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她没有催促，只是在两件拍品之间用不急不慢的语气带了一句话，点出接下来还有三件压轴物品。
场内的躁动在听到“压轴”二字时短暂地平息了下来，有人重新坐直了身体，有人将目光从同伴身上收回，落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没有拖沓。
第一件压轴物品的红布被掀开，一枚玉简通体暗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在灯光下保持着匀速脉动的亮度。“地龙术，地阶下品功法。修炼至大成，可操控土石之力，翻山倒石，断流裂地。起拍价十五万灵石。”
二楼和三楼的出价声几乎同时响起。
前排有人举牌，有喊声从包间的窗缝中传出，价格在短时间内突破了二十万，又过了几轮，停在了五十万。
余家所在的包间里传出最后一声报价后，没有人再加价。
拍卖师落锤，那枚玉简被送入了余家所在的包间。
第二件压轴物品是一柄金色剑胚，尚未开刃，但剑身表面的灵光已经凝成一层均匀的光膜，边缘处的纹路在剑胚内部形成了稳定的回路，在持续的光照中保持着均衡的亮度。
“金色剑胚，地阶中品法宝胚胎，已具备初步灵性，可在铸成法宝后收入丹田温养。起拍价二十万灵石。”报价的声音比第一件更加密集，参与的买家也更多。
最终以七十万灵石被四海商盟的人拍走。
第三件压轴物品的红布被掀开时，场内的喧哗声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托盘上放着一枚深灰色的玉简，表面没有多余的纹路，只有一层极淡的灵光在表面缓慢流动，在一楼大厅的灯火照耀下保持着均匀的亮度。
“地阶傀儡秘术，包含三种傀儡核心的炼制法、两种复合关节结构、一套完整的符文嵌套阵纹，以及三具标准构型的结构图纸。”拍卖师的声音在台前落定，“起拍价三十万灵石。”
报价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三十五万。”“四十万。”“四十五万。”
二楼的一个包间内传出声音：“六十万。”
三楼的另一侧，另一个声音紧接着跟上：“八十万。”
两个声音交替上升，间隔越来越短，每次加价的幅度也随着接近临界点而收窄，如同两段逐渐向同一交点收拢的线，在即将接触前先放缓了速度，又被继续推近。
最终，价格停在一百五十万。
三楼包间中传出一声“一百五十万”后，二楼的声音没有再跟上。
拍卖师数到第三声时，三楼那间包间中，一名神傀门的长老站起身来，手中捏着那枚玉简，隔着一道半开的窗向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坐回原位，没有多言。
林牧没有参与出价。
他的灵石储备还没有到百万级别，一百五十万的价格超出了他目前的可用范围。
但他没有离开，也没有移开目光。
系统已经完成了扫描，三件压轴物品的信息分别显示在面板上——傀儡秘术的标注是“地阶中品，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五，结构稳定性评估正常”，并附有关于炼制手法和符文结构的详细说明，没有标注“异常”或“残缺”字样。
但林牧注意到，在完成傀儡秘术的落锤之后，不止是神傀门的人，还有几道视线也随之移动。
二楼的一个包间内，有人没有出价，但目光一直落在神傀门长老身上，在他握起玉简的那一刻，那人的视线也随之上移，在他将玉简收好后，那人的目光又落回了他原先所坐的座位。
一楼大厅后方，也有几个人在神傀门长老拍下玉简后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又坐了回去。
散修中的几个也在神傀门长老离席时陆续起身，有人去了侧门方向，有人留在了原地。
林牧坐在隔间中，没有起身，也没有移开目光。
系统扫描的结果显示玉简本身没有问题，傀儡秘术的内容也是完整的，但那些人的反应不对。
一件地阶傀儡秘术虽然价值不低，但不至于让神傀门的长老和多个包间同时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关注，也不至于让散修和各家势力在落锤后仍保持观望。
只能说明那个傀儡秘术本身有更大的价值，或者它指向了某种被他们提前知晓的线索。
拍卖会已经结束。
大厅中的人陆续起身离开，有人沿着正门方向走去，有人从侧门退出。
三楼包间中，神傀门的长老收好玉简后没有急着走，先是拿起桌上的灵茶喝了一口，在杯沿和唇边之间完成了一次温差交换，停顿了片刻才放下杯子，起身，从三楼包间中走出，沿着侧门方向下楼。
在他身后，有人跟了上去。
林牧在三楼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的去向和间距后，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茶碗和果盘留在桌上，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将窗口处的帘子拉拢，跨过门槛，沿着来时的通道向楼下走去，步伐与来时保持一致，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万宝阁门外的灯火在夜色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街道上的人流已经稀疏了一些。
他走出大门后没有回头，沿着街道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巷口吹来，迎面拂过，带着城中晚间常用的草药与炊烟的气息，那些气息在夜色的持续作用下缓慢扩散，与远处传出的谈话声和脚步声交汇在一起。
林牧穿过街道时经过一处巷口，在巷口的阴影中，他看到有两个人站在一处熄灭的灯笼下，正在低声交谈。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看，只是维持着原有的步速，在经过那个巷口后，继续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城主府的大门时，护卫看到是他，重新靠回门边的柱子上。
林牧穿过前院，走向主点殿。
夜色在身后合拢，将那条街道和巷口重新纳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