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北方的旷野上卷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林牧站在城楼之上，双目微阖。
他的神识在系统深度探测的加持下，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穿透了城下厮杀正酣的战场，穿透了兽潮后方层层叠叠的妖气，不断向北延伸。
一千丈。
三千丈。
五千丈。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点数在持续流逝。
从最初的六万二千，以每一息数百点的速度往下跳动。
深度探测不同于普通的神识扫描，它能够穿透山体、密林与地脉的遮蔽，反馈回最精微的生命波动。
八千丈。
林牧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神识已经越过了灵黄城北面的整片荒原，正式进入了妖兽山脉的外围区域。
那里的树木更为高大密集，妖气浓郁得如同实质。
三阶妖兽的气息开始变得密集，但它们都安静地伏在原地，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万丈。
能量点数的流逝让林牧的太阳穴微微跳动。
一万两千丈。
一万五千丈。
他的呼吸变得极轻。
深度探测所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如同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卷。
树木、岩石、溪流，以及那些隐藏在山脉深处、气息庞大的妖兽，都逃不过系统的感知。
两万丈。
一只四阶初期的庞然大物出现在探测范围中。
那是妖兽山脉中段的一处山坳，一条暗河从地底涌出，形成了一汪幽深的水潭。
潭边伏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蜥，体长三丈有余，浑身的鳞片在系统反馈中如墨般浓黑。
这是四阶初期的暗鳞蜥龙，比灵黄城兽潮中的那头三阶巅峰地炎魔蜥更可怕的存在。
但它不在山洞中，而在水潭边。
它的身边没有兽王。
林牧继续深入。
两万五千丈。
山脉中的妖气已经浓重到令人窒息。
系统能量点数还在持续下降。
林牧咬着牙，将探测的精度再提高了一层。
他清晰地感知到，山脉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妖气格格不入的波动。
那个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系统，他绝无可能注意到。
它像一个极其轻巧的节拍器，在庞大的妖气中打着一个恒定而细小的节奏。
不是呼吸，不是心跳，而是一种有规律的灵力震颤。
微弱到了极点，却极为稳定，稳定得可怕。
三万丈。
一座隐秘的山洞出现在林牧的脑海中。
山洞不深，洞口被古木遮掩，洞内干燥整洁，角落里堆着几捆散发着微光的灵草。
洞壁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打磨过。
然后林牧看到了那头土角犀牛。
四阶初期，土角犀牛。
它伏在洞中，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山洞。
它的呼吸沉稳得如同大地深处的脉动，每一次吸气都让周遭的地面微微震颤。
而它的独角根部，趴着一只白玉蜗牛。
林牧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只蜗牛只有鸡蛋大小，通体如玉，壳上泛着柔和的白色灵光。
两根细长的眼睛竖在头顶，一伸一缩，壳内的软体缓缓蠕动着。
每一次蠕动，它周身的白光便亮上一分，一道极细的光环从它身上扩散而出，穿过山洞，穿过密林，向着妖兽山脉的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就是它。
那些光环的节律，与他在两万五千丈处感知到的那个微弱波动，完全一致。
林牧的神识停留在那只白玉蜗牛身上，仔仔细细地感知着它的品阶。
二阶。
只有二阶。
一头四阶初期的土角犀牛，竟然被一只二阶的白玉蜗牛骑在头顶，听从它的指引与操控？
林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但系统反馈的信息清清楚楚，那头土角犀牛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它虽然气息庞大，但神识波动极其迟钝，如同陷入了一场沉沉的梦境。
而白玉蜗牛释放的光环，正持续不断地影响着它的神志。
整个兽潮的暴动，都是这只小小的蜗牛引起的？
林牧睁开眼。
面板上的能量点数在此时停止了跳动。
五万四千三百。
还剩五万四千三。
他的背脊上掠过一丝凉意。
如果他没有系统，没有这如同作弊般的探查能力，他可能要一直等到兽潮将城外的力量消耗殆尽，才会被迫面对一个未知的答案。
而那只蜗牛，或许会从容离去，在山脉深处再次制造更大的混乱。
“找到你了。”
他低语一声，心念随之而动。
城下战场上，木二手刀如电，刚刚从一头三阶初期的披甲蜥颈下穿过。
他的傀手撕开鳞甲与肌肉，从中抽出一团墨绿色的精血，随手甩在地上。
披甲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烟尘。
正要攻向下一个目标，木二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偏了偏头，黑布蒙眼的面容转向城墙方向。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从战场中弹射而起，跨过百丈距离，稳稳地落在林牧面前。
林牧没有多言，袖袍一卷，木二化作一道黑芒，被收入储物袋中。
“城主，您……”李行天站在不远处的城楼台阶下，明显察觉到了林牧的动作。
“我去去就回。”
林牧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等李行天再开口，他的身体已经缓缓从城墙上飘起。
土黄色的灵力自他足底涌出，将他的身形托举到半空。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响声。
他目光望向北方那一片漆黑的妖兽山脉，瞳孔中映出一丝极冷极冷的光。
“我不在期间，由你全权指挥。护城大阵不要关，灵能炮继续充能。城下的人，杀不动了就撤。”
说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划破夜空，如流星般向着妖兽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城墙上下的修士们只看到一道光华闪过，带着大地般厚重的灵力波动，从战场上方一掠而过，瞬间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
“那是……林城主？”
“他一个人去妖兽山脉了？”
“好快的遁速！”
“刚才那道气息，怕不是金丹后期吧！”
“金丹后期？你小看林城主了。”
城下的厮杀仍在继续。
但更多的人忍不住抬头，看向那道消失在天际的光。
小紫一口咬穿了一头二阶赤尾蝎的头颅，抬头望向林牧离去的方向，紫晶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又低吼一声，带着满身的血污扑向下一头妖兽。
李行天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声音嘹亮地传遍整个北城墙：“城主有令！坚守阵地！灵能炮继续充能！城下各队注意轮换！”
战场上的杀声重新归于鼎沸。
而林牧的身影已经掠过了城北的旷野，掠过了兽潮的末尾，如同坠入黑暗的一颗昏黄星辰，直冲妖兽山脉深处。
他飞得不快不慢，灵力内敛。
他不想在靠近那座山洞前打草惊蛇。
虽然那只白玉蜗牛只有二阶，但它既然能操控四阶初期的土角犀牛，就必然有些诡异的手段。
林牧的手按在储物袋上，随时准备唤出木二和破风。
越往山脉深处，妖气越重，空气也越来越冷。
密林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一丝月光。
偶尔有夜行的妖兽在山林中穿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但它们都避开了那道高速掠过的土黄色身影。
林牧的气息虽然收敛，但全力飞行时残留的那一点灵力波动，已经足够让三阶以下的妖兽本能地感到畏惧。
三万余丈的距离，在他的全速飞遁下，不过盏茶工夫便已掠过。
那座山洞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洞口幽暗，被两棵巨大的古木交错的枝干遮掩着。
若非系统探测早已确定了位置，单凭肉眼很难从这处密林中发现入口。
林牧在距离山洞百丈处停了下来，身体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急着冲入。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缓缓铺开，将山洞周围的环境一寸一寸地扫过，确认没有任何禁制、阵法或妖兽的埋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口的方向，看到了那具庞大如小山的身影，正缓缓地走出来。
土角犀牛。
它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让方圆数丈内的地面震颤。
灰黄色的石甲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哑光，那根粗壮的土黄色独角上，白玉蜗牛的白色光芒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头四阶妖兽的暗金色瞳孔，正直直地盯着林牧。
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愤怒。
“被发现了。”
林牧微微眯起眼睛，右手已经扣住了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