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艘飞舟从东临岛的港口缓缓升空。
这是一艘中型飞舟，船身通体以深海铁木为骨，外覆蛟龙皮，两侧刻着四海商盟标志性的云浪徽记。
飞舟的目的地是修真界腹地的玄剑城，中途经过七八座大城，全程约十日。
船上的乘客大多是前往玄剑城观摩剑修比试的修士，也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坐在甲板上低声交谈。
林牧和铃铛住在中层的一间双人仓房里。
房间不大，两张榻，一扇舷窗，一张小桌。
小紫被留在了芥子戒空间中，趴在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里打瞌睡。
木二也安静地盘坐在角落，手边摊着一册傀儡秘术的残页。
铃铛盘坐在榻上，捧着一枚玉简看得入神。
她的面前还摊着十几枚玉简，都是这次在东临岛收购来的术法秘籍。
有火系的爆炎术、火鸦术、焚身术，也有通用类的凝神术、敛气术、龟息术。
品类驳杂，品阶参差不齐，大多是从炼气期到三阶不等。
林牧则坐在桌前，面前同样堆满了玉简。
他拿起一枚，神识探入，细细参悟其中的术法结构。
这门术法叫“腹语术”，炼气期的偏门术法，能以灵力震动腹腔发出声音，模拟他人说话。
品阶极低，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林牧看得津津有味。
放下腹语术，他又拿起另一枚。
“皮囊术，二阶中品。以灵力暂时改变皮肤的颜色和纹理，可模拟他人面容或兽皮花纹。”他低声念了一遍，心中默默推演着这门术法与变幻之术的结合可能。
变幻之术改变的是整体面容和气息，皮囊术则专注于皮肤层面的细微调整。
若能融合，变幻之术的效果将更加完美。
他放下皮囊术，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枚格外显眼的玉简上。
那几枚玉简通体青碧，表面刻着草木纹路，灵光温润柔和。
这是他这次收购中最大的意外收获——一部完整的医术传承。
“青愈经。”
林牧将玉简拿起，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内容极其详尽，从人体经脉的走向和穴窍分布，到各种外伤、内伤、经脉损伤的诊断方法，再到以灵力配合金针、药草进行治疗的具体手法。
其中核心的部分，是一套名为“十八针”的金针刺穴之术。
十八针。
以灵力凝针或实物金针，刺入人体十八处关键穴窍，通过不同的针刺顺序和灵力注入方式，达到疏通经脉、修复内伤、逼出毒素、甚至逆转气血的效果。
这套针法极其精妙，林牧粗略看了一遍，发现其中涉及的经脉知识和灵力操控技巧远超他的预期。
他之前在蓝灵岛之战中经脉碎裂、识海枯竭，虽然最终恢复了过来，但那段虚弱的日子让他记忆深刻。
若他当时懂得这门青愈经和十八针，恢复的速度至少能快上一倍。
“好东西。”他低声说了一句，将玉简小心收好。
铃铛从榻上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枚玉简：“林牧哥哥，你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术法吗？”
“有。”林牧扬了扬手中的青愈经，“这个，医术。治伤用的。”
铃铛歪了歪头：“医术？你什么时候对医术感兴趣了？”
“技多不压身。”林牧将玉简收入袖中，“修真界刀光剑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伤。有个万一，自己会治总比求人强。”
铃铛想了想，点了点头，又低头翻起她的玉简来。
飞舟一路向北。
东临岛渐渐被抛在了身后，海面上的岛屿越来越少，海水也从碧蓝变成了灰蓝色。
飞舟开始爬升，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进入了内陆航线的范围。
窗外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大海变成了连绵的山脉和蜿蜒的河流。
林牧在参悟术法的间隙，偶尔会走到甲板上透气。
他站在船舷边，望着下方掠过的山川大地，心中默默盘算着玄剑城之行。
剑修比试。凌无双。秦无锋。
这两个名字他在东临岛的酒楼里已经听人反复提起。
凌无双是紫霄剑派的剑道天才，金丹巅峰的修为，剑意凌厉至极。
秦无锋是玄天剑宗这一代的首席，金丹圆满，剑意深不可测。
两人之间的对决，被所有人视作这次剑修比试的最大看点。
但他对这两人没有太多兴趣。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玄天剑宗的剑道传承。
张雨涵的剑意他见过，凌厉而纯粹。
他自己的锐意是金色，带着破开万法的锋芒。
而玄天剑宗作为天下剑修第一宗门，必定有关于剑意和锐意的更深层次的传承。
若能观摩他们的剑道展示，对他的锐意三式和刀阵光轮都会有极大的启发。
与此同时，蓝灵岛。
一座最高的阁楼上，蓝素秋独自站在窗前。
海风从远方吹来，将她的长发吹得微微飘动。
她抬起头来，眺望着西北方那片辽阔的天际，目光悠远而平静。
身后传来蓝素雅的声音。
“姐，你就这样放那小子离开了？”
蓝素秋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却带着一种极轻极轻的温柔。
“他是个高傲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妹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尤其是对自己的道途，有着清晰的规划，以及常人难以想象的坚定。我不想把他束缚住。”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蓝素雅站在门口，看着姐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也低下头，手掌悄悄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同样平坦，同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她的神情却比姐姐更加复杂，有温柔，有不舍，有犹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娇嗔。
“哼！那倒是便宜他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几分释然，几分柔软。
她抚摸着自己小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阁楼上的帷幔。
姐妹俩都没有再说话。
一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一个靠在门框上低着头。
蓝灵岛的阳光从海面上反射过来，将整座阁楼映得明亮而温暖。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飞舟正在缓缓升空，向着各自的方向飞去。天高海阔，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