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新出现时，已经在一座古老的城池门口了。
两人已经重新改变了容貌，灰扑扑的素衣，平平无奇的面孔，任谁也认不出他们是方才在竹林里大杀四方的修士。
小紫也变成了一匹老瘦马，毛色灰暗，肋骨隐隐可见，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起路来有气无力地晃着脑袋，一副随时会倒毙在路边的模样。
铃铛每次看到它这副德性都忍不住想笑，小紫就翻个白眼，打个响鼻，认命地驮着行囊继续走。
城门口的石匾上刻着两个遒劲的古字——战城。
“战城？这个城池很有名吗？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过。”铃铛歪着头看了看那两个字，又环顾了一圈四周进进出出的人流。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妖修也有人族修士，衣着打扮五花八门，有背着刀剑的佣兵，有赶着灵兽车的行商，有挑着担子的货郎，熙熙攘攘的。
城墙上的砖石颜色极深，黑中透红，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过留下的痕迹。
旁边一个路过的散修听到了铃铛的话，主动凑过来解释：“这战城啊，是上古妖族抵御万灵入侵的古老城池。
听说是无数妖族大能和人族大能，用血肉筑起的防线。
你们看这城墙上的坑，都是当年大战留下来的。
城中央广场那边有座万灵塔，你们可以去那里试炼一下，据说里面还残留着当年大战的痕迹，参悟参悟对修炼有好处。”
林牧抱拳躬身：“多谢这位道友解惑。”
那散修摆了摆手，笑道：“哎，不必如此，这都是常识罢了。一看你们就是刚刚来到万妖岭的吧？”
“确实刚来不久。”林牧点了点头。
“那后会有期，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等下我请你们喝酒。”那散修指了指城东方向，“我知道有一家灵食阁，酒不错，菜也实在，就在东街拐角，叫老槐树。
掌柜的是个半妖，酿的灵酒有一股花香味，别处喝不到。”
“好，后会有期。”
两人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客栈不大，胜在干净，掌柜的也是个半妖，客客气气地给他们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傍晚时分两人去东街那家老槐树灵食阁坐了坐，果然又碰上了那个散修。
三人凑了一桌，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边吃边聊。
那散修姓赵，是个常年在万妖岭跑生意的行商，对这一带的风土人情熟得很。
他讲了不少万妖岭的规矩和禁忌，比如进妖族城池要交入城灵石，妖族贵族的领地不能乱闯，看见带血色妖旗的队伍要绕着走之类的。
林牧和铃铛一边吃一边听，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酒过三巡，赵姓散修喝得面红耳赤，拍着桌子讲起战城的历史来，说当年万灵入侵的时候，妖族人族联手抗敌，在这座城下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后来仗打赢了，妖族和人族各自退走，这座城就留了下来，成了万妖岭与人族地界交界处的一座中立城池。
直到夜深了才散了酒席，各自回客栈。
客栈房间中，林牧盘膝坐在榻上。
“林牧哥哥，明天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个万灵塔？”铃铛坐在对面，手里还捏着一块从灵食阁打包回来的灵兽肉干。
“去看看吧，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不能错过了。”
铃铛点了点头，把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拍了拍手，盘膝坐好。
两人开始凝聚刀气剑气符文。
光轮与火轮在身前缓缓旋转，银白色的刀气符文和赤红色的剑气符文一道一道地凝练、嵌入、稳固。
经过三年的打磨，两人的符文数量都已经达到了三百多道，每凝聚一道都要耗费比从前多出数倍的精力，但熟练度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磨到了极致，动作行云流水，几乎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林牧一边凝聚符文，一边抽空进了系统商城翻了翻。
他搜索了“万灵族”相关的物品和信息，结果什么都没有。
也难怪，万灵族大概是上古时期的东西了，早就消失在修真界的历史长河里，商城里没人上架相关的物品也正常。
或许以后会有人卖，但现在是没有的。
他退出商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在金灵秘境中心，他们小队得到过一本功法，叫《寅天诀》。
四阶中品功法，可以推演天机，算是偏门里的偏门。
当时小队人手复制了一份，但那时候修为不够，都没顾上修炼。
后来各自奔忙，这本功法就被忘在了角落里。
“铃铛。”他睁开眼。
铃铛也收了功，睁开眼看他：“嗯？”
“《寅天诀》你还留着吗？之前在金灵秘境得到的那本，说是能推演天机的。”
铃铛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找找……”她低下头在手环里翻了一阵，从角落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找到了，在这儿呢。我还以为早就弄丢了呢。”
“之前我们的修为都是筑基期，修炼不了。
如今金丹圆满了，可以试试看。
多一点本事在身总是好的，推演天机这种偏门手段，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命。”
林牧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开始阅读。
系统辅助功能同时开启，将《寅天诀》的灵力运转路线和神魂配合法门逐条拆解、标注、优化。
系统的解析反馈很清晰，这门功法的核心是以神识为引，以灵力为媒，捕捉天地间残留的因果痕迹，从而推演出未来一段时间内可能发生的事件走向。
推演的精度取决于修为和神识的强弱，以他目前金丹圆满的境界，大概能推演出三五日内与自身相关的吉凶祸福，准头不敢保证十成，但七八成还是有的。
他花了数千能量点辅助解析，很快便入了门。
寅天诀的灵力运转路线不算复杂，难的是神魂层面的配合。
好在林牧的神识本就比同阶修士强出一截，加上锐意法则的加持，神魂凝练程度远超常人。
入门之后，他试着推演了一下明日的行程。
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万灵塔、石阶、光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凶险之意，但具体是什么凶险，看得不真切。
“怎么样？”铃铛凑过来问。
“入门了，但还不太熟练。”林牧将玉简递给她，“你试试，我把入门的窍门用神识传给你。”
他伸出手指，点在铃铛的眉心。
一道神识涌入她的识海，将《寅天诀》入门的灵力运转路线、神魂配合法门以及需要规避的几个常见错误，尽数传输过去。
这种以神识直接传输知识的方式，看似简单，实则凶险。
传输过程中两人的神魂完全敞开，任何一方如果有歹意，另一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彼此绝对信任的人，才能用这种方式传功。
铃铛闭目消化了片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
她按照林牧传过来的窍门运转灵力，神识缓缓散开，试着捕捉周围的因果痕迹。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推演到了一团火，还有……好多骨头？”她不太确定地说。
“刚开始都这样，模糊得很。”林牧笑道，“多练练就好了。你先熟悉着，明天从万灵塔回来再慢慢琢磨。”
铃铛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继续琢磨了一阵才睡下。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中央广场的方向，那座万灵塔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如同一柄直插天际的石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