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魏姝的担忧非常多余。接下来的日子里,韩非一如往常,授课的时候认真专注,看到魏姝的时候,眉眼含笑,待人接物,仍然如故。
魏姝忐忑着观察了数日,发现无任何异样后,才放下心来。
侧殿当中,嬴政已经埋头批了半日的奏疏。韩国领地刚刚打下来,王贲在押送韩王安回咸阳的路上,王翦则留在了新郑,坐镇其中,安抚韩国百姓。
嬴政听从魏姝的建议,将最好的粮种、最新的农具、在市肆中购买了大批新奇的东西,全数运往韩国,也不对,现在叫做颍川郡了。
战争过后,稳定民心,嬴政将魏姝先前讲过的《君主论》灵活运用,初初入韩时,便着王翦下令,与百姓秋毫无犯;其次,暂时不变更当地的法律条文,更是下令,近三年皆减免赋税。这三条诏令下去后,整个颍川郡都安定了下来。
百姓们有惊有惧,又有一些疑虑。后来新粮入境,秦兵给郡中因战争波及,无粮可用的百姓,免费施粥七日,后续可以工代赈,修复城池或开垦新地都可以领取粮食。
那白粥十分浓稠,大多数的韩国百姓这辈子都不曾吃过。
还有送过来的一些衣物、器具,他们更是从未见过。
有了足够的粮食,有了未来的希望,有了秦王的诏令,有了与民无犯的军队,颍川郡的百姓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还是阿姝的建议好啊。“嬴政看着王翦远程传送过来的奏疏,对于当下颍川郡的现状,十分满意。
“嗯?”魏姝正苦思冥想着颍川地界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利用起来,结果,就听见了嬴政的夸奖。她一脸迷茫地抬头看着他,“大王恕罪,刚才臣走神了,您说了什么?”
“寡人说,此次颍川郡能如此顺利收服,多亏阿姝了。”嬴政道,“若非阿姝的火药,此次战争,估计还有得打;若非阿姝的建议,这颍川郡的百姓,也不会如今这般安定。”
“大王夸赞了,火药,是方士们做出来的,战争是王老将军和将士们打出的,安抚百姓的诏令是大王下达的,臣,从头到尾,没干什么呀。”魏姝挠了挠脑袋,她除了动了动嘴皮子,是真没干什么啊。
嬴政看着她这般模样就想笑:“阿姝总是这般,不自知啊。”
“……听着像骂人的话。”
“寡人何曾骂过你啊?”
“有!”魏姝想到这个,思绪立即就全部散去,脑海中全是嬴政敲击她脑门,说她傻说她笨的场景,“大王您说过,臣傻,臣笨,臣愚钝!”
嬴政都给气笑了:“寡人那般是在骂你?”
“昂!”
“你是没有听过寡人骂人吗?”
“……听过。”毕竟正殿与侧殿只有一门之隔,那个门还被打开了两个巴掌的缝隙,所以,嬴政有时候在正殿之上不怒自威或者勃然大怒的时候,她这边都能听见。那个时候,她就会自我缩成鹌鹑,然后在心里给自己找个理由开溜。
“那你还觉着,寡人骂你?”
“臣错了。大王对臣极好,从未骂过臣。”
嬴政冷哼一声:“寡人懒得与你说,同你说话,迟早气死!”
“……”
(刚才还说都是我的功劳,现在就说要被我气死,呵,男人。)
“你!”
“嗯?”魏姝无辜地看着他。
不生气,不生气。嬴政自我安慰两句后,赏给魏姝一个白眼,就重新埋头于奏疏之中。
(又咋的这是?善变的政哥。)
魏姝看着嬴政瘪瘪嘴。
(肯定是事情太多了,政哥也心烦了。)
嬴政抬手揉着发痛的眉心。
“阿姝。”嬴政将手头的奏疏往前一推,“看看这个。”
“嗯?”
(不是不和我说话吗?怎么又开口了呀?不怕被气死了?)
魏姝一面心里蛐蛐着,一面谄媚地笑着,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寡人迟早要被她气出毛病。嬴政斜眼睨着她,当真是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大王,这些东西一时间怕是没有办法筹措到位啊。市肆中的储存量也不够啊。”魏姝看着颍川郡发来的物资需求,有些为难。
嬴政点了点头:“寡人明白。无妨,暂时只要粮食足够就行,能让颍川郡的百姓吃饱饭,就可以。至于其他的,可以慢慢添置。”
“粮食有啊。这几年的囤粮应该是绰绰有余的。”魏姝道。
“嗯。”嬴政看着她,“不过按照阿姝之前的建议,基础建设也需要同期跟过去。阿姝觉着是先修房,还是先铺路?”
“大王,有句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啊。”魏姝道,“城内可以按照之前咸阳城内铺设马路的标准来规划,其次,水泥路材料很简单,可以先在颍川郡中找找有没有,臣觉着,应该是有的。”
嬴政拿起毛笔,在奏疏上将修路二字画了个圈。
“先用以工代赈的方式重建颍川郡吧,正好还可以安定一下民心。”魏姝说道。
嬴政将手中的奏疏合上:“此地需要一个人前去管理,阿姝可有人推荐?”
“这,这臣哪知道啊。”
(按理说,韩国应该是被谁管着来着?哦,内史腾,是不是之前的那个嬴腾啊?不是很清楚啊。)
内史腾?嬴政脑海中过了一遍大秦在职官吏,估计就是魏姝心中的那个嬴腾了。不过具体的,还得让影子去查一遍,一郡之郡守,选用的时候,要慎之又慎。
“颍川郡与大秦之间,文字不同、习俗不同、钱币不同、语言也各有差异,此事,也不利于大秦对颍川郡的管理。”嬴政道,“前些日子,李斯上奏,要求,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货币与文字,收服之地全数推行小篆,阿姝以为如何?”
“臣,以为甚好。”魏姝狂点头。
(嗯?不对啊,是不是还少了一个啊,书同文、车同轨、统一文字、货币与度量衡,对呀,度量衡呢?李斯咋把这个漏掉了?)
“不过,这度量衡是否也需要统一啊?不然这测量尺寸,怕都是有所差异啊。”魏姝补充着。
嬴政颔首:“阿姝说得对,还是阿姝心细。”
“嘿嘿。”魏姝挠了挠头,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