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的细细思考,魏姝越发觉着李斯说得对,推行基础教育,现下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但是几年后,绝对是一个极佳的时机。
大秦以武立国,以军功换取身份,由此,满朝重武轻文,在这种情况下,她动文这一块,反而不怎么触及到那些大家的利益,不容易引起多大的动乱。
这里是大秦,不是后世世家已成气候的朝代,特别是在如今始皇仍在,鬼神避让的时候,在这个朝代中革新文治,提前扫盲,受到的阻力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毕竟如今的大秦人,看上的都是军功这块肥肉,对于文学或者是学识,都是轻视的,或者说,是不重视的。
但是一旦大秦统一之局已定,在军功之上,人们发现近数年、数十年都没有办法寸进的时候,他们就会重新重视文化教养,那个时候,若是,她再想动这块蛋糕,无非在积攒那些大家的众怒。
魏姝想了想李斯的当初的建议,最好的时间点确实就是在大秦攻下两三个国家后,推行她的文治改革,实现她的扫盲行动,而后若有机会,再润物细无声地搞个科举考试,如此温水煮青蛙,才能在较为平和的状态下,解决这国家人才招收的问题。
这一块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极为艰难。一不小心,就要惹大祸上身啊。李斯一听她的想法,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嬴政看了她的奏疏,时不时地就叮嘱她莫要冲动。
魏缭……她还没有直接同魏缭说,当初搞市肆的时候,魏缭就发了大火,罚她跪了好久,如今,若是让他知道,她想在文治这块下功夫,那估计,这日子就没法子过了。
但是此事估计也瞒不了多久。这大秦王朝之中啊,别的不说,至少这三公九卿,这秦王近臣的这些人啊,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就算是军武出身,后世人眼中那些鲁莽的武夫,如蒙武还有王贲,那心中的小算盘都在不停地打着。
自己也就是有着后世的仰仗,以及政哥的护持,不然在这个地方,能活多久,活得如何都难说啊。
魏姝在回府的路上,坐在马车中不停地思考着。
就她个人的浅薄分析来说,大秦的崩盘,一则,当然是政哥的猝死,使得整个国家没有任何的缓冲。
二则,是秦朝的二代们不争气啊,扶苏过于迂腐仁和,胡亥年岁尚小就弑杀暴虐,其余公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历史没有记载,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三则,是军功至上打造出来的帝国,在无功可建的时候,整体军民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四嘛,则是,民力的滥用。百姓付出着自己的劳力,但是却没有获得相应的回报。长期以往,民力疲惫,未来失去希望,反抗之心渐起。
五,就是这个国家统一的速度太快,所以其余六国之人还在蠢蠢欲动,时刻想着恢复自己的国家。
六,是人才问题,国家中心人才青黄不接,在大秦鼎盛时期,文臣武将能人辈出,但是在秦末之时,历史有名的人,真的极少。老一代的能人退场,新一代的人才却迟迟未曾出现。
七,就是更加深层次的国家政体问题了。不过这个不是魏姝在这个阶段能解决的事情。
她如今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慢慢改变这些事情。有她在,政哥不会吞服丹药,不会过于劳累,生活条件上去了,他猝死的可能性大大减小了。而且,后续只要她活着,嬴政东游也好,南下也罢,她都得跟着。
至于二代们,她需要改变扶苏,还有未来的胡亥,甚至是当下的魏婴,至于其他的崽子,她分身乏力啊,不过,后面如果有机会,该认识还是得认识一下。
三就是她现下做的事情。一旦没有办法再用军功谋个前程的时候,那么就需要另找出路。士农工商,都得发展一下。
农耕,她已经整出了一些农具,开垦新地、种植良种、沃灌收割等。
商业,她也是需要推行出去的,经商之路她来打通,其他人,踩着她的脚印往前走就可以。
工业,现在私学正在推行,那些奇淫技巧之术,也可以代代传承下去,而且可以同商业绑定,形成良性的循环。
至于士,那就是接下来的大头了。第一步造纸以及第二步印刷她都已经完成了,第三步,私学的推广也在进行中,第四步,扫盲行动还没开始,第五步,科举取士那更是遥遥无期啊。
不过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她只能尽她所能,做她所想之事,至于往后如何,结果能如何,这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如今朝政之中,以三公九卿来论的话,阿兄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然后比较熟悉一点的就是昌平君芈启、少府洛斯、廷尉李斯、治粟内史张謇,御史也算是碰过几面了,但是私下没有接触过。
其他人的话,奉常和典客之前接触过,掌管宫门守卫的卫尉、负责宫殿门户,保护政哥安危的郎中令、还有负责政哥车马以及全国马政的太仆,她只见过,但是没有接触过。
至于最后的宗正,魏姝头疼。虽然之前昌河君的事情并非是她的过错,事情如今也算是过去了,但是在宗正府中,自己的名声怕是好不到哪里去了,毕竟因为自己的事情,导致整个宗正府自上而下地被政哥洗了牌。
就算那些人现在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但是心里怎么想的,估计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宗正府啊,全都是宗室子,沾亲带故的,哎,那些与之前那些人关系好的,估计怨恨自己,关系不好的,估计也怕自己。
至于其他的,武将那边,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她的做法也相当于在给所有军武出身的人提供另外一条道路,他们只要不傻,就不会阻止或者妨碍自己。
文臣嘛,就难说了。自己不曾过多涉入朝堂,与文官接触比较多的,还是之前博士宫的那批人。但是实话实说,她觉得,以后推行文治改革,她受到的最大阻碍,估计就是来自博士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