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百家,争鸣不休。思想空前开放,每个人都在积极寻求着救国救民之道,虽然有些道途不通,虽然也有些言论,姝不认同,但是初始之心,始终纯粹,姝,由衷地敬佩着。”魏姝道。
后世百家评论不休,儒家好坏之辨更是争论不止,那些诸子经典,在历史的洪流中或遗失,或被删改的早就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成为王朝的思想牢笼。但,魏姝相信,不论后世如何扭曲歪斜,在最开始的时候,在春秋战国这乱世之中,敢于站出来弘扬学说者,必然有一颗想要平定乱世、救世济民的热切之心。
“女常侍所言,不无道理。”韩非认可地点着头。他师从荀子,正统学习的是儒家。但他涉猎的远不止一家学说,诸子百家,各有优劣,博采众长,取长补短。儒家所说的君臣天下,站的角度太低,他出生王室,自小俯视万民。儒家之说,于王室而言,实乃空谈,乱世之中更是如此。
“孔夫子创私学,将其思想广泛传于世人。如今之世,儒家不曾被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所用,但是传播却极为广泛,影响也极为深远。由此可见,私学之重要。“
魏姝用手指敲了敲她的额角:“但是姝的私学和其他人可能不大一样。他们讲求辩论时政、碰撞思想,但是姝呢,比较注重实用之说。所以,其实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实用之说?”
“嗯。”魏姝看着他,突然灵机一动,“姝想开私学,地址已定,各项东西也都在准备中,但是夫子方面,除了姝外,其余人,臣还没有定下来。公子有兴趣吗?”
韩非诧异地抬头看着她:“非?”
“嗯。公子之才学,举世皆知。姝邀请公子您讲学不正常吗?”魏姝一副理所当的模样,“姝其实并不适合讲解那些文辞深奥的学问,姝偏理科,也就是动手能力可能更强一些。当然,此事不强求,而且尚有些时日,公子可以好好考虑。”
“好。”
“对了,张君回去后也可以多考虑考虑。”
“良,也要考虑?”张良自入秦后就一直少言寡语,生怕多说多错,影响了公子的安危,所以,他一直都充当着背景板的角色,没成想今日倒是被魏姝单独拎出来了。
魏姝点了点头:“当然。张君虽然年纪尚浅,但是,姝有预感,您的未来,不可限量。”
“女常侍谬赞了。”
韩非看着魏姝随意慵懒又带着几分洒脱的模样,内心怅然若失。
入秦前,他心里全然是对韩国弱小的悲戚与无奈,以及对强秦的愤愤与不满。当时他入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在谋算着如何保住韩国以及如何削弱秦国国力,如何挑起秦赵纷争,缓解韩国尴尬的处境。
可是这一切在他还没有开始布局的时候,就被魏姝打乱了。魏姝先是带着他看了一遍咸阳城的繁华,而后又给他看了大秦如今的耕种、冶铁和炸药,一下子,将他心中所有的可能性,扑灭了个大半。
而后魏姝与秦王之间的那种突破常规的君臣信任,甚至可以说是突破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在他的心头之上重重一击。他在韩国的时候,因才华被兄弟姐妹们忌惮,也因为口吃,而被韩王不喜,他空有一身才华与抱负却无法施展。看着魏姝,他不免羡艳。
这段时日,他一直留意着魏姝的事情,前段时间的昌河君的事情,他也知晓了个七七八八。不论开始与中间究竟为何,但是只根据结果来判断,这一局,秦王与魏姝大获全胜。
魏姝解决了后患,再一次在众人心中刻下了不可侵犯的地位,秦王为了他能够掀起半个宗正府,以后,谁敢动她,无异于直接在打嬴政的脸面。
秦王则为大秦的未来,扫除了王室宗族分压王权的隐患,再一次将君权集中,昭告百官,王权不容挑衅。秦王的威仪,再次笼罩整个大秦。
他们君臣的关系,更加巩固,更加不可离间与分割。
而在此期间,秦王将魏姝保护的滴水不漏,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仿佛没有任何的缺口,不容任何的缝隙。
“这几道菜,是我最近让楼里添置的,公子和张君尝尝看。”魏姝道,“酒就不喝了,不过二位若是喜欢,楼中也出了一种新品,我刚才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些,一会儿二位带回去慢慢用就好。”
“多谢女常侍。”
“不客气不客气,这些虚头巴脑的礼仪,私下间,我们就不用如此了。”魏姝率先动筷子:“我就先用了啊,今天出门跑了一上午了,都快饿死了都。”
“女常侍请。”
魏姝的潇洒与不羁有时候,韩非也挺震惊的。他见过的那些人,无不都是礼节周全,谨小慎微。就算是军队当中的将士们也没有魏姝这般恣意随性的。
她来大秦是对的。韩非看着她,心中对她当时的选择,表示无比的认同。就他对魏国国君的了解,魏姝此种性格若是在魏国,其一,一定不会被重用,其二,极有可能遭人记恨身死。
其他各国也都差不多,君主庸常多疑,臣子倨傲善妒,魏姝这种有才能又有性格的人,在别的国家,都是活不久的。唯有秦王政,只有秦王政,大权独揽,又任人唯贤,心胸宽广,百官也是各司其职,虽也有奸邪之计谋,但是只要秦王政站在魏姝的身后,任他们机关算尽,也没有办法。
更何况,只要接触过魏姝的人,很难不被她身上那股不与世俗同的特殊气质所吸引,他那个古板锐进,一心只有权势的师弟,不也对另眼相看嘛。
秦王在朝堂上将魏姝要兴办私学之事说出,三公九卿、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这种情况在其他国家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一方面当然是秦王嬴政的威压,但是更多的,是文武群臣对魏姝之能的认可。
秦朝的百官,不论文武,竟然都如此信任魏姝,即使可能心底有些不同意见,但是仍然能压下心中口中的驳斥之意,而愿意想给魏姝一个尝试的机会。
朝堂之上,党争伐异,勾心斗角乃是常态。大秦朝野之中,也是如此。昌河君就是争权夺利失败的下场。但是此种事情,放在魏姝的身上,就有些奇怪了。
魏姝不在正职之列,有权无势,除却与国尉魏缭的兄妹关系外,她几乎是独立于朝堂之外,但是又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的所作所为,基本都是为大秦谋利,且无可替代。故而,深受秦王恩宠。
也因为秦王恩宠,所以,朝野之上,无人敢动她。她的所有的想法与抱负才能逐一被推行,被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