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魏姝继续着自己的画图大业。幸亏自己是搞力学理科的,对于画图这种东西,手拿把掐,当初为了画图标准好看,她还特意去学了素描,练了练线条和控笔。
不过,她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当初练线条的时候,选择练毛笔就好了,那样也就不会隔三差五地就被人嘲笑了。学了个素描,在这个时代,毛用没有。她又没有那种听着描述就可以画出来的能力,不然还能画个通缉犯的画像啥的,她的素描,只停留在,看物画画的程度。
其实她挺想给嬴政画个肖像的,但是这种的若是被发现了,估计魏家九族的坟头都得被扒拉出来。
“大概的轮廓差不多了。”魏姝咬着笔杆子,看着面前的初稿,“不过还需要修改。先把亚洲这块画细一点吧,其他的往后放放。”魏姝看着面前的图,眉头都皱在一起了,“我需要一个橡皮啊。这一天天的,都用手,用布,用纸擦,太费劲了。”
嬴政看着她趴在地上画画,眉头就没松开过。如今虽然已经初夏了,但是夜间还是有些寒凉的,她这般趴在地面上,又没有个垫子,万一病了怎么办?回头若是病了,就让夏无且在她的药里加大苦药的剂量,让她长长记性。
不过这个世界舆图,他看一遍,震惊一遍。天下竟然这么大,他原本只想着,吞并六国后,将南越以及匈奴再纳入大秦国土,可是如今……嬴政看着舆图,他心中的野心在膨胀。
如今大秦有了足够的粮食,有了炸药,有了那些伤药,还有这一份舆图。这六国之地,已经难以满足他心底的欲望了。
他有生之年不知能征伐多少领地。他现在好像知道了,将来的自己为何想要寻求长生了。人生年岁太短,他欲竞之事太多,长生之路……嬴政看了眼魏姝,而后摇了摇头,阿姝都说了,长生乃是骗局,不可为之。丹药有毒,更是不可。
罢了,罢了。
侧殿。
魏姝看着拿着奏疏发呆的嬴政,有些疑惑。
(政哥这是怎么了?一坐下就发呆。刚才听着正殿的动静,政哥朝会的时候,注意力好像就不集中了。最近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难不成,是后宫的事情?不可能啊,后宫之事,哪可能会影响到政哥啊。政治机器,怎么会被情感左右。)
(小小苏?扶苏也没干哈子啊,昨天和他一起练剑的时候,也没说怎么着了啊。)
“阿姝。”
“大王。”
嬴政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诺。”魏姝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眸,内心打着鼓,“大王?”手上却无比熟稔地磨起了墨。
“阿姝,你说,这世上,当真没有长生吗?”
五雷轰顶,五雷轰顶啊!
魏姝呆愣地看着嬴政,脑袋一片空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阿姝?”
“大王,是谁在您面前说了什么吗?”魏姝努力地假笑着,心里已经开始在骂娘了。
(他喵喵的,让我知道谁在政哥面前说了这些,我现在就拿刀劈了他。)
魏姝斜眸,看了眼她回来后,就还给嬴政的鹿卢剑。她觉着,鹿卢剑,是时候该见见血了。
嬴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明白,她心中所想没有半分夸张。她当真是动了杀心啊。
“寡人只是觉着人生短暂,想做的事情却太多太多了。”嬴政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寡人着实担忧啊。”
魏姝看着他,不知怎么着,心里的那股子怒气突然就散去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窒息的郁气与心疼。历史当中的嬴政,在众叛亲离中成长,父亲、母亲、弟弟、叔父、后来的扶苏,都与他背道而驰,他想要将那个庞大的帝王支撑下去,结果却突然崩逝。这猝然的结局,怎么配得上这样的天之骄子。
历史当中政哥倒下去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呢?是想他此生的踽踽独行,一路风霜,还是担忧这庞大的帝国交到扶苏的手中,他能否撑起来;或是遗憾着,他还有诸多未完成的心愿,北方的匈奴,南方的蛮夷。
(这老天终究是亏欠政哥良多。)
“哭什么?阿姝不想寡人问,寡人不问了便是。”看着魏姝突然滚下来的眼泪,嬴政叹息着掏出锦帕,擦了擦她的眼泪,“好歹是大秦官员,怎能这般容易落泪。若是旁人看了,成何体统?”
“都是大王气得。”魏姝接过锦帕自行擦了擦,“大王,长生之术,真的是骗局。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长生的。不过臣知道一些延年益寿的法子,回头整理出来,呈给您看看。”
“好。听阿姝的。”
“大王千万千万不要听信他人的谗言,世上若真有知晓长生之术,那他自己就应该早就长生了。他长生之术定然也会当成不传之秘,怎么会告知他人呢。大王,您一定不能相信他们。”
“好。寡人知道了。”
“您想要什么,您和臣说,臣会想尽办法为您实现的。粮草、兵马、火药、战船、金银……什么都可以,臣会想尽一切办法的,但是您切莫心急,走那谎言之路。”
“嗯。寡人听阿姝啊,你莫哭了。若让旁人看见,还以为寡人欺负你了呢。你阿兄若是知道此事,估计又得在朝堂上,故意为难寡人。”
“大王骗人,我阿兄才不会呢。”
“你自己回去问问你阿兄,哪次你不开心了,你受伤了,你生病了,他不在朝堂之上发泄怒火的?你阿兄可不是一个好招惹的人,他的好脾气也只在你面前罢了。”看见魏姝心情好转,嬴政这才松了一口气,“二十几岁的国尉,压得满朝文武不敢多言,他还能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才不是,臣的阿兄是个好人。”
“行行行,好人,好人。你的阿兄,是个好人,是个顶顶好的好人。天下大善人之首。”
魏姝见他这副模样,破涕而笑:“大王,您太夸张了。”
“阿姝不是与少府关系融洽,你闲暇时可以去问问少府,满朝文武心中,寡人的国尉,你的阿兄,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不问。阿兄就是个阿兄,好人。”
嬴政语塞:“行,阿姝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