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大棚,魏姝只试行了很小的一块地,毕竟如今玻璃制作的手艺还在初始阶段,其次,她对于玻璃大棚内心也没什么把握。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是见过一些大棚种植,没有实际操作过,中间会遇到什么问题,她都不是很清楚。
她有点想念后世的白色垃圾了。那些塑料,在后世扔的满地都是,但是在大秦,是真一点都没有。塑料薄膜她曾经想过的,尝试着做一下,但是脑海中关于这块,一片空白。想下手,都没地方下手。
只能用玻璃大棚暂时试试了,小投资,小实验一下,后期如果不成功或者是有其他事情发生,那也不会亏损太多。
“这个就是你说得大棚种植?”嬴政新奇地看着面前的的大棚种植基地,他跟在魏姝的身后四处看着,“这东西没有雨水的浇灌,真的可以吗?”
“有人工灌溉,还有外循环的水沟。水分肯定是足够的。”魏姝回答着,“但是此事还在实验阶段,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呢。”
“嗯,你先试试吧。”嬴政道,“能成功最好,若是不成功,也不要紧。”
“诺。”魏姝领着嬴政在自己的试验田里逛了一大圈,如献宝一般将这里介绍一下,那里介绍一下,“大王,这边是臣种的水果。有几样新奇的哟,不过如今才刚吐苗,等它长出来了,臣献给大王尝尝。”
“好。寡人等着。”嬴政看着魏姝,抬手摘掉了她头发上的不知何处沾染的枯枝,“这几日,寡人听闻,你练剑刻苦十分,吓着了?”
“没有。”魏姝摇了摇头,“防患于未然嘛,臣想一直站在大王身侧,陪着大王君临天下,一统山河,那自然是要有保全自身的手段的。”
(主要是现在各项进度都在加快,那以后的刺杀可能也会加快,我需要在这些不确定的因素到来前,尽可能提高剑术,这样的话,在未来风险来临,自己还可以给政哥挡一挡,自己的小命也可以保一保。)
嬴政敛眸,抬步向外走去:“走吧,回宫了。”
“诺。”
马车上,魏姝掀开帘幕,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
田地中,处处都是农户在种地。曲辕犁在田间不停地来回运作,牛背上,还有几个孩童在嬉笑,虽然相隔比较远,但是笑声还是隐隐地透过天际,传了过来。
男子在田地上开垦、翻土,女子跟在其后播种、洒水。阳光下,偶尔夫妇相视一笑,魏姝看着这一幕,说不出来的满足,但是又有着说不出来哀伤。
农耕文明下,男耕女织似乎是绝大多数的常态,严格意义上,这些其实都是“老祖宗”,这种生活,乍一看,温馨得很,可是农民生活的清贫与艰辛,谁又能完全体会呢?都是靠着老天赏饭吃,随意一场天灾,他们的生活,就会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随意一场人祸,便会让他们的生活,苦不堪言。
都是命运洪流中,身不由己的尘埃。
“阿姝发什么愣啊?”嬴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微扬。
“没什么。臣只是在想,这些人心中此刻的想法。”魏姝笑了笑,回道。
嬴政看着她眼神深处的悲悯,敛眸:“阿姝以为呢?”
“人哪能真的做到感同身受呢?臣无论下何种定论,其实都是一种错误的揣度。即使是自己本人,有时候,都难以理解自己在某个时间段自己的言行。”魏姝道,“所以,人总是生活在懊悔之中,总是在怀念着当初的事情,总是执着于那些遗憾的选择。”
嬴政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寡人,受教了。”
“……大王,您这话说得。”魏姝眨巴了两下眼睛后,一扫阴霾,她咧着嘴角,“大王,臣就是无病呻吟一番,大王不必在意,不用管臣。”
“世事多艰,皆是如此。人无时无刻不在做着选择,既然选择了因,自然就要承担其果。阿姝不必为此伤怀。”嬴政说道,他抬手掐了掐她的脸颊,“阿姝,还是过于仁善了。”
魏姝抬眸看着嬴政:“大王说得对。”
“阿姝不会认为这最后一句话,是夸赞你吧?”嬴政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大王如果强调得话,臣其实可以当成夸奖的话的。”
“为上者,过于仁善,是致命的。”嬴政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阿姝聪慧,但是很多时候,处事过于犹豫。心思缜密是好事,小心谨慎也是长处,但是过犹不及。但是过于的谨小慎微,就会踟蹰不前,难以寸进。”
“这点,阿姝与扶苏倒是有些相似。”嬴政摇头,“要改。”
魏姝本来只是在认真地聆听着教诲,她觉着自己的性子在这个时代中确实有一些优柔寡断,但是这是她后世长达近三十年教育的结果,与人为善,遵纪守法,重视生命,公平公正这些都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之中,她的骨血之内。
但是嬴政后面的那一句话,彻底给她说破防了。
(我和扶苏的性子有点像?)
魏姝想到她在了解秦史的时候,对扶苏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态,她头就开始疼起来了。她努力想着反驳之语,但是一路顺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以辩驳的。
于是乎,她自闭了。
嬴政看着她颓然地低着头,半天不发一语。稍稍思虑后,打算宽慰一二:“寡人说重了?寡人并非指责阿姝,也没有怪罪之意,只是希望,阿姝在某些事情上能更加果决一些。”
看着她还是一言不发,嬴政只能再退一步:“寡人知道阿姝心善,没想着让阿姝立刻做出改变,慢慢来就好。万事有寡人在侧,阿姝不必担忧。有寡人在,这天,塌不下来。”
“扶苏的性子,寡人知道,阿姝也清楚不是,不然,阿姝也不会想方设法想让韩非做扶苏师。扶苏如今尚且年幼,他是寡人之后,秦国长子,寡人相信他,也相信阿姝,他将来必然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阿姝也必然能成为寡人的不二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