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都压下来了,魏姝还是赶着进了宫。
咸阳宫侧殿当中,嬴政看着做贼一般的魏姝,挑了挑眉。
“急事?这个点入宫?想蹭寡人的宵夜?”
“不是。”魏姝闻言无语地盯着他看了两眼,而后从袖中将小木盒打开,推到他的面前,“臣今日遇上太王太后了,她将此物给了臣,臣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还是交给大王得好。”
(这要真是兵符之类的东西,那真是要命了。)
“玄鹰符。”嬴政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当年阿父给成蟜的影卫符。”
魏姝瞪大了眼睛。
(真是这作用啊。)
嬴政将玄鹰符又放了回去,推给了魏姝。
“嗯?大王?”
“留着吧。”
“这,这不合适吧。”
“当年成蟜的影卫约八百人,如今,差不多还是这个数。”嬴政道,“王室培养暗卫都有定数,这个,你拿着吧,既然是她给你的,那就给你。”
“太王太后说,物归原主。这东西,怕也不是给臣的。”
嬴政看着她笑了起来:“可是,她给了你不是吗?”
“这,可能只是因为魏婴年幼,怕弄丢了?”
“那是你。”嬴政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此物若是直接给了魏婴,那他能不能活着,就得看寡人当时之心了。但是给了你,此事的性质就变了。”
“嗯?”魏姝一皱眉,一副不解的模样,见嬴政侧过脑袋,拿起奏疏,不想再打理她,她赶紧走过去,捏着他的肩膀,谄媚着,“大王,您说呀。您这说一半不说,不得急死人啊。”
“自己想。”
“想过了,想不通。”
“继续想。”
魏姝假模假样的想了片刻,而后一瘪嘴:“大王,想不出来。”
“你拿到此物的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给大王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就收下。”
嬴政抬眸看着她:“华阳太后说的物归原主,是归给寡人,不是你,也不是魏婴。”
“可大王不是说这是成蟜的……影卫吗?”
“是成蟜的影卫,更是大秦的影卫。”嬴政道,“当年成蟜身死后,这方符令便消失了。寡人就猜测此物应当落入了华阳太后的手中,这么多年了,果然啊。”
“这……”
(这是我能听得吗?成蟜的东西落入了华阳太后的手中,这一听就怪怪的啊。)
“成蟜之事,寡人不想多说什么。此物寡人看过了,你先收着吧,以后,魏婴若是成器,便将这东西给他。”
“这不合适吧。”
(八百人呢!这不是历史上对掏的最猛数字吗?)
“所以啊,先让你收着。”嬴政道,“这东西拿在你手中,寡人很安心。”
“可是,这东西这么重要,华阳太后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您啊?让臣转手,万一出了事情,可不得了。”
“她不想见寡人。所以就算到了咸阳城外,也不会进城的。”
“为何?”
(按照正常的情况,政哥和华阳太后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啊。不然当年的事情,没法子说通啊。)
“王室之中,没有你所想的那些深厚的亲情。华阳太后严格来说,与寡人血脉并不相通。当年,她喜爱的孩子,也并非寡人。”嬴政看着桌面上的那半璧符令,“她喜欢的,是成蟜。”
魏姝这下子真的有点子不懂了。
“寡人性格沉闷,成蟜活泼聪慧,宫中的那些老人,都更偏爱成蟜。她最后选择了寡人,是利益的选择,并非情感的倾向。”嬴政放下奏疏,“寡人生母身份低微,身后空无一人,选择扶持寡人,能更好地掌控大秦朝堂。”
“她喜爱成蟜,但是忌惮成蟜身后韩国的势力,私人情感与家国利益冲突,她自然选择了后者。”
嬴政嗤笑了一声:“她如今长居雍地不想见寡人,无非就是当年阿父崩逝前,寡人曾在榻前立誓,此生以强健大秦,收复六国为己任,荡平宇内,威服四海。”
“她想要保全楚国之地,寡人必要征服楚国之域,此事之上,各自坚持。初期,她还在朝堂之上汲汲营营,后来,寡人与吕不韦合谋,设计铲除了部分朝堂上她的羽翼。”
“她自知寡人决心已定,她也无力更改。她同楚国通过书信,言辞隐晦间提及过此事,但是楚王更替,新王压根不曾搭理她,如此数次以后,她也不再多管,带着人,去雍地长居了。”
“竟然是这样啊。”魏姝感叹。
(王室的情感果然夹杂着太多的利益纠葛,我政哥真是个小苦瓜啊。)
“寡人还以为,她会将这个东西带去长眠呢。”嬴政抬眸看着她,“阿姝果然是寡人的福星。”
“此事,与臣有何关系?臣同太王太后今日是第一次相见,之前在雍地,臣都不知道太王太后居在那里。”
“自去了雍地后,她深居简出,不爱人打扰。你没去是好事,去了,估计还得被骂一顿。”嬴政笑着,“寡人的意思是,是雍地百姓的生活,让华阳太后心动了。”
“这,今日太王太后倒是确实说了一下市肆。”
“嗯。百姓和乐安居,天下则太平无事。这样的生活,已经五百年未曾见过了。华阳太后必然是见此有所感触,体会了大秦近几年的繁荣与强大,再加上前些日子,颍川郡之事以及韩非之事,她才有了现今这般作为。”
“大王的意思是,太王太后感到了大秦的强大,认为统一之势已经不可抵挡,又看到了大秦百姓之和乐,所以特意来找臣,并向大王表明态度,缓和关系的?”
“她想试探的是你,与寡人,并没什么关系。”嬴政敲了敲符令,“朝内有昌平君,扶苏也与楚国有血脉之亲,只要她将此物上呈,寡人必定会念及往期之事宽待楚国臣民。”
“试探……臣?”
“你若是心机深沉,自私谋利之辈,这符令你便会昧下,你若是胆小怯懦,左右摇摆之人,这符令你便会给魏婴。而明早寡人这案桌之上,就会出现一封密信,内容便是,华阳太后将成蟜暗卫的符令交给你了。”
“若按照寡人的性子,此事寡人得知后,必然要派影子去查,去搜,一旦证实,你,国尉还有魏婴,一个都跑不到。若是除掉了你,攻楚的步伐必然是要延缓的。”
嬴政看着魏姝面色逐渐扭曲,他却笑了起来:“但是你若是将此物呈给寡人,就说明,你与寡人之间,确如传闻那般,关系亲厚。”
“如此,传闻之事便有七八成的真实性。若是这般,那将来即使楚国亡国,以阿姝传闻中纯善之性以及阿姝与扶苏亲近,必然会厚待楚国王室以及臣民。”
“进,是杀招,退,是保底。左右不亏。”
“……”
(欸,这老太太,年纪大成精了啊,看着挺和蔼的,还一副想要和魏婴上演隔辈亲的模样,我还以为是深情厚谊,结果是温柔一刀。不气不气,气了也没用!忍住!)
嬴政见此,摇头无奈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