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日嬴政对她的一番解惑,魏姝只觉得官场难混啊,近臣难当啊。
看不懂,想不到,要不是嬴政时不时地给她解析一下这些事情,全靠她自己,怕是难啊。
不过自己如今在大秦的声名都已经这般了吗?
危险啊。
功高震主、声名远播、大权在握、与“太子”相交过密,这些词语哪一个单独拎出来,好像九族都有那么一点不安稳啊。
现在嬴政是相信自己的,那万一呢?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魏缭无辜啊。
魏姝从方士所出来后,就坐着马车往城内走,她摇摇晃晃地思索着。
突然马车一顿。
魏姝摁住一旁的长剑,眉眼一冷。
“你们是什么人?敢随意拦截马车?!”车夫的呵斥声,从前方传来。魏姝拿着剑柄微微挑开车帘。
马车的前方围着十几个青年男子,腰间别着剑,魏姝上下扫了一圈,看服饰、气质有点像侍卫,和宫中的有点像。但是不可能是大王找她,那难不成是什么王公贵族?
咸阳城中的贵族,自己虽然不全部认识,但是可以肯定,他们全部认识自己。有了之前宗正府之事,一般人应该不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
“我家主人请女常侍一叙。”
魏姝看着那个说话的人,顺着他手掌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田亩之中,有一处凉亭,如今那凉亭周围围着侍卫,凉亭也被薄纱遮掩,风拂过,薄纱被微微掀起,魏姝看到凉亭中那人的衣摆。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魏姝看着前方的人,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他们开口就是主人找女常侍。在没有错认的情况下,知晓她的动向,言语之间,还有些许傲慢,想来身份远高于自己,甚至,不惧嬴政。
魏姝起身下了马车:“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诺。”
魏姝走过去,侍从主动地掀开了纱帘,里面有坐着一老一小。老的是一个白发苍苍,却眼神锐利的贵妇人,她不曾见过,但是那个小的,她很熟悉。
“姨。”魏婴自私学被带出来,就一直闷闷,面前的老人会同他说话,但是姨说过,出门在外,有陌生人问话,不要搭理。所以,他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直到,听到这个老妇人将他带到这里,说姨一会儿会过来。
“阿婴,你怎么在这里?”魏姝不着声色地将魏婴拦到身后,“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魏婴拽了拽魏姝的衣摆,轻声说:“她说她是我的曾祖母。”
曾祖母?魏姝开始头疼,因为这个时代里除了家庭伦理的称呼,还需要考虑到宗法社会中的称呼,甚至还要考虑到这个人的奉献,以及这个人后嗣的传承关系。
曾祖母?传统的五服九族制度中,自身往上推,应该是父、祖、曾祖、高祖。而且因为秦庄襄王也就是嬴政的父亲嬴子楚是被收养的,所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魏姝一时间还盘不清楚。
但是如果只是按照表面上的意思往上推,魏婴的曾祖父那就是秦孝文王嬴柱,那……魏姝看着面前的白发老妇人,这人,不会是,华阳夫人吧?!
魏姝感觉脑子已经开始宕机了。
“太王太后?”魏姝试探地开口,她心中十分忐忑,一方面她没办法确定面前这位的身份,另外一方面,她也不确定自己这个叫法对不对。
华阳太后抬眸看着她:“听闻嬴政身侧多了一个聪慧的妙人,如今见着,确实有几分聪明。”
闻言,魏姝赶紧行大礼跪了下来:“臣,女常侍魏姝,见过太王太后。先前失礼之处,还望太王太后宽恕。”
这祖宗竟然真的还活着。
华阳夫人在历史上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了。自己没有孩子,为了扶持楚国势力,在吕不韦的游说下,她收养了嬴子楚为嗣子,并竭力帮助嬴子楚登上王位,后来嬴政回秦,她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虽然一开始,她并不一定看上了这个什么也不会的嬴政,但是,后来,至少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问题。成蟜兵变、蕲年宫叛乱等诸多事宜的背后,都有着楚国势力的相助。在那个时候,大秦王宫中,有这等能力的人,就只有她了。
不过,历史上华阳夫人在嬴政亲政前后就不曾再出现了。她一直以为,应该早就去世了,没成想,还活着呢,在这个年代,还能这么长寿呢?
“起来吧。”华阳太后看着魏姝那张正青春的脸,有些追忆,“时间啊,真是无情的刀剑。”
魏姝沉默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秉承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她起身后就站在原地,垂着眼眸,一动不动。
“现在可以叫我一声曾祖母了吗?”华阳夫人看着她身后冒出半张脸的魏婴,“没骗你吧。”
魏婴抬眸看了眼魏姝,见她点头,他才开口道:“曾祖母。”
“你和你阿父倒是有几分像。”华阳夫人透过他的脸,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娃娃,成蟜小时候还是很乖巧的,可惜有个拎不清状况的阿母,有一群看不清现状的幕僚。
魏姝心头都要骂人了。同魏婴说这些干嘛呀?这么多年了,他们所有人都自觉地将成蟜之事,深埋了起来,绝口不提,就是怕引起一些本来不必出现的怨恨。
现在这华阳太后都顶着他们面前说了,偏偏自己身份地位,不敢擅动。这位可比后宫中被幽禁的那位强势多了,也有能力有谋略多了。
魏婴闻言倒是没有半分变化,他抱了抱拳:“婴觉着,婴更像姨。”
“……”魏姝察觉一老一少看过来的视线,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啊。她不了解这位老祖宗啊,这种情况,她应该怎么说啊?是顺承着接下去,还是辩驳一二啊?
“呵呵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魏姝,只能站在那里苦命地干笑着。
“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华阳夫人看着她,笑了笑,“你将他养得不错,知礼节,懂分寸,身子骨也结实,眉目也清朗。”
“太王太后盛赞了。”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这次来咸阳只是来看看罢了。一会儿,就要会雍地了。”
“太王太后,不去看看大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