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同她说?
魏姝还真没有仔细想过。初步估计,大概是昌平君知道自己同政哥关系好,告诉她,就相当于告诉嬴政了?
“算是一个理由吧。”嬴政迈着步子往侧殿走去,魏姝抬着步子紧跟着。
“那还有什么?”魏姝问道,她努力回想着今日芈启同她说的话,“臣,特殊?”
嬴政闷笑着:“是挺特殊的。”
“那是因为臣……善良?”毕竟今日芈启同她说的话中很大一部分都在说,她对于韩非所托,那些旧韩稚子的照顾,“守诺?”
“嗯……也可以算吧。”
(可以算吧?)
魏姝看着嬴政高大挺拔的背影,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在政哥的心中,我不是善良守诺之人?)
嬴政无语,嬴政不想说话。
“那臣确实想不出来了,臣同昌平君交情并不深,与楚国也没什么关系。臣能想出来的,就是臣在大王这里还能说上些话,其他的,想不出来了。还请大王解惑。”
进了侧殿,嬴政先是喝了口茶,而后才慢悠悠地转身,看着魏姝:“阿姝总是会刻意忘记寡人许下的身份。”
“……”
(王后?这有啥子关系啊?)
“其一,自然是你的身份。明面上,你是大秦的女常侍,寡人的肱骨,私下里,你是大秦的王后,有大秦一半的权柄,同你说这些话看,与同寡人说,没什么区别。”
“这些未曾发生,将来却一定会发生之事,寡人与他都不好直言,由你转述,是最好的选择。”
“其二,你与扶苏关系不错。扶苏身后有楚国之势,叔父同他有血脉之亲,你扶持扶苏,站在他的后面,那就是扶苏的助力,是扶苏的助力,那同叔父,也算是利益相同,同你说,也不会担心你在其中搅浑事态。”
“其三,你官微权大,手中掌管着大秦商业,大秦一半的钱财都要从你手中走过。将来随着大秦领土的拓展,市肆的扩充,大秦大半的钱财都会经由你手。”
“这些个大臣啊,每个人嘴巴里都在嫌弃着钱财的低俗,但是他们每个人又都明白,钱财的重要性。除此以外,你手中还有火药、各种农具、还有各种奇思妙想。”
“其四,你同前朝的三公九卿大多关系都还不错,将来之事,叔父所处之位必然有些尴尬,你若是站在他身后,自然能给他减轻不少压力。”
“其五,阿姝在民间有神女之名,民心所向啊。而且就如阿姝所说,阿姝心善,与你交好,无论是对叔父嫡系子嗣入朝堂为吏,还是楚国后裔,都是有利无害的。”
嬴政眉眼含笑地看着她:“阿姝对寡人,对大秦,对万民,都是非常重要的。聪明的人都明白,阿姝,是很特殊的。”
“……”魏姝承认,她的思想还是狭隘得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后还有这些东西,也不清楚,她现在竟然有这么高的威望。但是她现在对嬴政的态度,有点懵。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秦王,下面有这么一个人,与帝国第一继承人交好,与朝堂最核心的大臣们交好,手握经济大权,掌握军事第一武器,还深得民心。自己晚上睡觉怕都是得睁一只眼吧。
魏姝看着嬴政温和含笑的眼眸,有些不懂。
(像我如今这种情况,按理说,不杀了,都是客气的了,怎么着也应该忌惮调离疏远才是,政哥怎么还让我在他身边晃荡啊,就这么相信我?这种离奇的信任从何而来呢?)
爱情这种东西,说实话,魏姝不大相信。更何况,她现在还在公元前的奴隶社会,她面前站着的还是历史上的政治机器嬴政。大秦始皇帝嬴政,就这几个字,就注定了,他不是耽于情爱的人。
嬴政对她可能是有几分不一样的情分,但是这种情分,绝对不可能超过大秦。别说她了,她、嬴政自己、扶苏三个人加一起,应该都抵不过嬴政心中大秦天下的份量之一二。
那些情分,在她可能威胁到大秦江山的时候,总会被舍掉的。嬴政若是耽于情爱,那他就不是嬴政了。若是真的和那些狗血的爱情剧,嬴政抛下江山和万民,只为和她在一起,那估摸着,她第一个塌房崩溃。
可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这般眼神看着寡人?”嬴政挑了挑眉,“觉着寡人过于信任你了?”
“……”魏姝感觉自己好像找到答案了。
(啥也没说,一个眼神政哥就知道了。估计在政哥眼里,我就是个傻白甜,什么想法一眼就被他看穿了,毫无威胁啊。一个傻子,哪来的威胁?)
嬴政及时转身,不让魏姝看见自己即将忍耐不住的笑意。
“大王,您就不担心,臣擅权专用,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危害大秦?”魏姝看着嬴政,还是没能忍住问了出来。
(还是直接问吧,表忠心总得坦诚一些,坦诚就会少些误会了。)
“担心什么?”嬴政绕过桌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寡人给你后位,平分天下,你都不屑一顾,不愿意公布于世,难不成,你想当王?”
“臣……”魏姝脸都都给吓白了。
“就你?”嬴政十分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他拍了拍一旁堆积起来的奏疏,“日日都是懒洋洋的,你一天能批完十份奏疏吗?”
“……”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人心谋算,时时刻刻。为王者,日日忧心,懈怠一丝,就可能有无数百姓遭殃,放宽一厘,就会有无数贪婪兴起,进一步,危险重重,退一步,万箭穿心。”嬴政道,“以阿姝之心智谋略,寡人赌半年。家国倾覆,权柄倾轧。”
“……”
“看阿姝这眼神不服气啊?”嬴政笑了笑,“阿姝不会觉着粮食产量多了,兵器精锐了,钱财多了,国家就稳定了吧?”
“粮食产量多了,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也就会滋生其他的欲望;兵器精锐了,武将就会涌现不臣之心,钱财多了,私人拥有的财富就会增多,地方割据就会变强,国家就会分裂。于国家而言,所有的往前一步,都夹带着风险。”
“人的欲望是没有办法填满的,国家的进程亦是永远无法完美的。阿姝说过的大同社会,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它是一个美好的希望,但是也只能是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