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地有大旱，还有地龙翻身。
嬴政撑着额头，手上虽然翻着奏疏，但是眼神确实空洞着的，思绪确实停留在昨夜“偷听”得来的消息。
他心中原本是想着明年攻下赵国，甚至还想着若有余力，可以将魏国一并拿下。阿姝在魏国经营的那些东西，如今她虽然也着人看着，但是，时间久了，人心如何，很难判断。
他不能让阿姝多年苦心经营之物，有所折损或者落入他人手中。况且，还有他的茶山呢！
但是明年若是动用如此兵力，耗费物资必然不少，那么即使攻打下了赵国，那下一年的赈灾，定然会力不从心。
难不成真的要再等一年？
“大王？”李斯谏言完后，就看见嬴政神思飞散，他内心叹息，不知道女常侍又说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希望，是福不是祸啊。
嬴政回过神来，瞥了眼李斯：“韩非既然将此物给你了，你亦核查过，并未问题，那就按照他的想法来就是。法家之术，确实值得印刷成册珍藏。”
“诺。”
“印刷后，暂时不必流传于野。大秦报后续若是有需要，可以从中择取篇幅刊登。至于具体篇幅，卿可以同阿姝一同商议便可。”
“诺。”
“对于韩非，卿可有什么看法？”
李斯抬眸快速看了眼嬴政，而后躬身道：“回大王，众所周知，韩非乃是臣的师兄，其才能，是臣愧不能及也。若非师兄的口吃之症……唉。”
嬴政点了点头：“行了，寡人知道了，你退下吧。”
“诺。”
出了殿门，李斯抬眸看了眼蔚蓝色的天空，阳光耀眼，他抬起袖子遮挡。
往外走的时候，他都对自己刚才的言行和思绪感到震惊。按照他的性子，按理说，他应该会非常忌惮韩非才是。韩非与他同为荀子弟子，同是法家人，韩非之法学造诣比他还要强上些许。
正常情况下，他对于韩非一人的忌惮，足以抵得过现在大秦朝堂所有臣子。毕竟，韩非是唯一一个可以完全取代他的人。若是韩非当真入了朝堂，那朝堂之上，还有他什么事啊。
不过，如今，他的心绪竟然如此平静。什么时候起，他对权柄的追逐的野心，好像没有之前那般浓烈了？
李斯脑海中闪现魏姝笑着的脸，他脚下步子一滞，而后低头一声嗤笑。
也是，魏姝一人，就足以压得大秦整个朝堂无人可以冒尖。如此，过度的追逐权利，只会引得大王生厌，魏缭忌惮。
随即，他的脑海中又涌现了这几年咸阳城的变化，百姓们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合身，桌面上的饭菜越来越多样……其实，这般，也挺好的。
李斯看着手中韩非送给他的书札，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浑身轻松释然，还得赶紧回府啊，还有好多案子还没审批呢，人命关天，不能耽误啊。今日下了职，还得带着家里的两个闹腾了数日的孩子去一趟市肆。
午后。
魏姝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侧殿。
“大王。”
魏姝如今的行礼是越发敷衍了，看见嬴政正在埋头批阅奏疏，她直接唤了一声，抱了个拳就拖着仿佛绑了几十斤铅块的腿朝着自己的位置挪动，若不是不合时宜，魏姝当真想给嬴政表演一把，什么叫“蛄蛹”。
“你这是什么样子？”嬴政一抬头就看见她四仰八叉地瘫倒在位置上，目光呆滞，神情茫然。
“大王，臣已经累死……累得够呛了。”感受到嬴政扫过来的不善的目光，魏姝急忙改口，古人避讳就是多。
“你上午不是去练箭术了？”
“……”魏姝委屈，“今日的箭术先生临时有事，是盖聂，盖大剑圣亲自督促臣习箭的。”
魏姝的箭术，嬴政也是知道的。十箭中能中一箭都是不错了，按照盖聂的性子……嬴政低头一笑：“被训斥了？”
“训斥？大王觉得，臣师父那样人的尊口是随便开的？他说了，不会让臣扰乱他的剑心的。”魏姝面色沉痛悲凉，“他看了臣射箭后，还夸赞了臣在剑术的天赋呢。”
“哈哈哈”闻言，嬴政龙心大悦，当场就笑了出来。
“大王！”魏姝面色一厉，随即又悲愤地摆烂了，“笑吧笑吧，哎！哎呀，真是丢脸啊！”
“好好，寡人不笑了，不笑了。”看着魏姝已经没脸见人，将脑袋埋进了臂膀中，嬴政努力地憋着笑，但是眉眼间的笑意却是越发明显。
魏姝翻个面，一副羞愤至极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模样。
“说说，今日到底怎么了？”嬴政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就把我们阿姝给弄成这般模样了？”
“唉，师父看我射箭后，说我下盘不稳，让我扎了一上午的马步。臣已经感觉自己上半截身子还在，下半截身子，已经离家出走了。”
“一上午？”嬴政闻言，笑容敛去，眉宇微微蹙起，他眼神扫过衣袍下，魏姝微微颤抖的双腿，“过于严苛了，寡人去替你出气？”
“别。”魏姝一把拉住嬴政的衣袍，“师父说得也没错，臣双腿确实没什么力气，是得多加训练。”
“可是这些也不是一口气就能训练成的。你的腿本来就不好，若是强度过重，怕是不利于以后，容易过犹不及。”嬴政抬眸看向了一旁的赵生，“去传夏无且。”
“诺。”
魏姝叹息：“太医令如今看着我都是躲着的。”
“嗯？这话怎么说？”
“太医令往期基本上只负责，您与长公子的身体，您与长公子身体康健得很，除了正常的例行诊脉外，您同长公子一年也不必传召他几次，自从他要担负起臣的身体后，臣感觉他的工作量急速剧增啊。”
魏姝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夏无且的时候，那时候，他保养的多好啊，面色红润，眉眼清明，如今呢，近几次见他，他不是在唉声叹气，就是在愁眉不展，有时候，甚至都是视死如归，哎，不知不觉，她又折腾了一位大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