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魏姝倒在庭院中的竹摇椅上,看着那轮满月发着呆。
“这么晚,还没睡?”
“白天睡了一整天了,晚上睡不着。”魏姝眼神都未曾收回,只是淡淡地回着话。
魏缭坐到她的身侧:“与大王闹不开心了?”
“哪有。”
“我不瞎也不傻。”魏缭学着她的模样,也躺在一侧的竹摇椅上,仰头看着夜幕,“是因为子嗣的原因?”
“……”魏姝沉默着不说话。
“看来是我猜对了。”魏缭道,“是你不愿意还是大王不愿意啊?”
见魏姝还是不说话,魏缭只能自我推测:“若是以前,极有可能是大王不愿意,毕竟,你若生子,会对朝堂,对后宫产生巨大的冲击;但是如今,大王估计是不反对,毕竟胜利是压倒性的。”
“你与大王的孩子会是嫡子,是大秦最受宠,最强盛,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是如今的长公子,也得为之退让。”
“所以,是你不愿意。”魏缭侧头看过来。
“阿兄当真是……聪明非凡人啊。”
“你是指我知晓大王立后之意,还是推测出你不愿为大王生子之事?”
魏姝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立后嘛,大王的立后诏书,我见过,此刻估计被你压在你房间的某个柜子或者是箱子里面了吧。”魏缭道,“不过,就算没有见过诏书,大王的意思也从来不曾遮掩。大王送你的服饰、饰品等,都是王后规格,若是旁人用了,这般逾制,九族没了都正常。”
“至于王嗣一事,其实也简单。你若是想要孕育子嗣,那么你定然要将诏书公之于众,你既然至今没有这般动作,那便没有那般想法。不过,为何?阿妹不是甚是爱慕大王吗?难道?”
一旁冷着脸的嬴政也将目光扫了过来。
“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爱慕不一定要有个结果。”魏姝坐起身,缓缓说道,“他有那么多的后宫与子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魏缭眉头蹙起:“你想要寻一人白首?可他是王。”
寻常百姓家,倒是有可能夫妻相互扶持,但是家世稍显的男子,哪一个后院只有一个人啊,更何况是一国之君主。他们入秦前,秦王后宫就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们之间,注定是不可能平等的。
“对啊,他是王,是秦王。”是将来的始皇,是华夏的祖龙,是将来无数人的信仰,“所以,我尊重他,我从不想着让他为我去改变这些,但是,我也绝不会让我自己改变底线 。”
魏缭看到了魏姝眼中的坚持:“何必呢?如此,你只能苦了自己。”
“我并不觉得苦。”魏姝道,“我愿意此生追随他,至死方休,但是,我绝对不能将自己困宥于情爱的牢笼。”
魏姝侧过头看着魏缭,唇角努力勾起一个轻松的微笑:“我若是入了后宫,每日与那些个夫人公子打交道,我怕我压不住戾气,悄无声息地弄死他们,到时候,不被查出来就算了,若是查出来了,可就要牵连阿兄了。”
“胡言乱语!”
“谁说一定不会呢。陷入感情中的女子,都容易变成生活中的疯子。”魏姝道,“我本来就够疯了,不能再疯了。再疯,我怕我自己都压不住。”
“我不想我因为感情变得不像自己,阿兄,这件事情上,你别劝我。”
魏缭一时之间虽然不能理解魏姝的想法,但是他会尊重魏姝的每一句话:“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你如今能做出选择,完全是在大王的纵容之下,方可如此,万一,大王直接下诏呢?”
“不会的。”魏姝摇了摇头,“他会尊重我的选择的。”
魏姝想到几日前,她在侧殿说出了不愿后,侧殿陷入的死寂。
“阿姝,可知你在说什么?”嬴政迫人的压力直接逼上魏姝的面门,一双一直盛着纵容笑意的眼眸被盛怒替代,那是魏姝第一次直面嬴政的怒火。
“大王,臣,不愿。”魏姝敛下眸,错开他们的目光,“大王,臣之心愿是大秦天下,不是后宫深宅。臣愿一生追随大王,为大王生死不计,但,臣……”
“够了!”嬴政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将心头的怒气压下,看着她的眼神深邃如海,“此事以后再议。你既然身体不舒服,近些时日就待在国尉府修养身体吧。”
“诺。”魏姝踏出侧殿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光照,嬴政的神情隐藏在黑暗之中,但是魏姝知道,他在看着她离开。
那个王座,自始至终,仿佛都只有他一人,唯有他一人,也只能是他一个人。
其实,她心中隐隐地觉着,嬴政是懂她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懂得多。只是他不能改变,所以,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如此,嬴政便不会强求于她。
看着魏姝唇角的笑意,魏缭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世间之事,皆有迹可循,有理可追,唯有感情,不知所起,不知所失。我看你这模样,分明是泥足深陷了。”
泥足深陷吗?
魏姝看着那轮狡黠的月亮:“由爱故生怖啊。”
“人生短暂,其实不必在乎那些的。”魏缭道,“你与大王既然互有情愫,何必彼此蹉跎呢。没尝试过,就怯懦后退,不是你风格啊。我的小阿妹,在感情里,原来是个逃犯啊。”
魏姝闻言,疑惑地侧眸看过来:“我以为,阿兄应该是不希望看到我与大王牵扯过深的。”
魏缭冷笑两声:“你不会以为,你现在同大王牵扯挺浅的吧?不论你与大王如今是何关系,在外界看来,你们早就不可分割了。你如今只剩下两条路罢了。”
“一则,终身孤寂,做一个无名无分的无冕之后。二则,陪王伴驾,做这大秦的权倾天下的王后。”魏缭道,“若是可以,其实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人陪着你,但是,大王尊重你的选择,阿兄自然也是尊重你。”
“两个人,未必和鸣,一个人,也未尝不好。阿兄在此事上,不会强迫于你,也不会给你任何的压力。但是,阿妹需要想清楚,你的一生,少留遗憾。”
“我就知道,阿兄对我最好了。”魏姝笑道。
“大王可不知道。”魏缭一声长叹,“你打算何时去上职啊?大王这几日日日盛怒,百官战战兢兢,三公九卿们都快熬不住了。”
“大王口谕,让我在家养病。”
“那完了。”魏缭摆烂摊手,“你们对双方都手软,都在等对方的选择,就没有人顾及到周围人的死活了吗?你们二人这一手,双方倒是没事,难为死我们这些城门口的池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