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且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向嬴政行礼:“臣,参见大王。”
“嗯,起吧。女常侍身体不适,为她把个脉吧。”
“诺。”夏无且努力无视着身后数到可以灼伤背脊的视线,闭目静心地为魏姝把着脉。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女常侍,换个手。”
魏姝坦荡地换手。
夏无且换手把脉后,眉头还是蹙着。
把完脉后,夏无且起身:“回大王,女常侍身子可能需要继续滋补。”
嬴政本来心绪平定得很,对于魏姝是否有孕这件事,他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但是夏无且这一句话,给他都惊住了,他缓缓起身,看向魏姝。
难不成,她真的可以自行孕育孩子?
“我说太医令啊,你没事别坑害于我啊,我俩没仇没怨啊。”魏姝刚想蹭起来,但是又被魏缭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你好好说,别瞎搞啊。”
“臣不曾妄言啊。”夏无且无辜地看着她,神情倔强,对他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
“细说。”嬴政负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静静地看着这边。
夏无且道:“大王,女常侍气血两亏,劳累过度,加之,几日不曾好好休息,也不曾认真进食,故而身子乏累无力。”
“臣一会儿写个方子,女常侍要定期进补,当然,保证足够的休息时间也是必要的。”
夏无且话落后,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地安静当中。
“没有别的了?”魏缭问道。
”不曾有其他症状啊。“夏无且在魏缭紧盯的眼神下,都有些自我怀疑了。他再次给魏姝把起了脉,半盏茶后,他迎着魏缭的目光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其他的症状,要不,再传唤一个太医过来看看?”
话落,众人脸色不一,神色各异。魏缭斜眼睨了魏姝一眼,而后翻着白眼就走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满心无语。
“这倒是个大误会了。”昌平君无奈一笑。
嬴政闻言,也是不知该有什么表情,他无语地叹了口气,坐回了位置上:“你下去写方子吧。”
“诺。”
夏无且低垂的目光在殿中众人身上悄咪咪地扫过一遍。
有病,都有病,都有大病!
他的目光落到魏姝那张此刻近乎面瘫的脸上。
克他,克他,这女常侍绝对克他!也不对,她一个人找他的时候,往往都是好事,但是其他人,特别是大王因为她召见他的时候,那绝对不是好事!
所以,女常侍并不克他,但是女常侍加上一个大王,那就绝对克他!
夏无且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药匣,而后,行礼后飞快地退出了诡异的大殿。
尴尬的时间总是度秒如年的。
夏无且退下后,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别人在干什么,魏姝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知道,她脚下已经抠出了完整的万里长城了。
“行了,你们无事就先退下吧。”嬴政率先出言,打破尴尬。
“诺。”众大臣心中也是大起大落的,闻言,赶紧撤了出去。
于是乎,殿内所剩的人就不多了。
嬴政对着赵生摆了摆手,赵生便带着其他侍从全部退了出去。
(干嘛呀干嘛呀,这下子,就剩我和政哥了啊,这不更尴尬了?政哥不会把这事儿按在我身上吧,我可是解释了的呀。再说了,这事儿说尴尬,应该是我更加尴尬吧。)
魏姝内心不停地蛐蛐着。
“阿姝。”
“臣在。”
“过来。”
魏姝起身,挪着步子走近。
“过来。”嬴政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位。
魏姝抬头看了眼,而后不停摇头:“臣不敢。”
“过来!”嬴政眉头一蹙,魏姝闪现挪步,僵硬地坐在了他的身侧。
嬴政素来一板一眼的身形往后靠去,魏姝一向散漫的的身躯此刻却崩得僵直。她双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视,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嬴政看着她这般背影,轻笑出声:“怎么,怕了?”
“臣,惶恐。”
“虽然那份诏书未曾面世,但你我皆知,名分已定。你我是君后,是夫妻,这张椅子,本就有你的一半,怕什么?”
“臣,甚是惶恐。”魏姝屏着呼吸,眨巴着眼睛。
“胆小鬼。”嬴政看着她的背影,“阿姝,想要孩子吗?”
魏姝蹭地转身看着他:“大王,这是何意啊?臣愚钝,不懂。”
“你我夫妻,子嗣之事,自然也在考虑范围内。”嬴政看着她的双眼,不曾挪移半分,似要通过她的眼睛,看透她的想法,“此事,不需要避讳,寡人想知道你的想法。”
魏姝傻眼。
(早知道我和阿兄他们一起走好了。)
“大王,臣,臣并无这些想法。”
“阿姝可要想清楚了,你我之子嗣,会是这个大秦的嫡子,寡人如今鼎盛,二十年后,大秦的第一继承者,会是你我的孩子。阿姝,就没有想过这些吗?”
“大王,未来大秦的继承者,自然由大王决断。臣,身体孱弱,您知道的,臣没有办法孕育子嗣的。”
“寡人问过太医了,你的身体只是需要调养即可。”
(我滴妈呀,这咋问出口的啊?)
“大王,臣当真是没有这些想法的。”
(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恨,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魏姝看着嬴政那双深沉的眼眸,心若擂鼓啊。
(魏姝,冷静。他是嬴政,是高高在上,不可近染的祖龙始皇,你是魏姝,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拥有独立人格的现代女性,他再好,你也不能迷失自己。)
(想想扶苏,想想郑夫人,想想他几十个子嗣和无数的后宫。冷静,冷静。你们是思想不兼容的,君臣很好,莫要贪心。)
“阿姝,不愿意?”嬴政微微俯身,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
魏姝起身,就近在王座旁跪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大王,臣只想看着您登临至高,并无他心。”
“寡人只问你,愿,不愿意?”
魏姝抬眸,看着他:“臣,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