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间,棋盘之上,魏家兄妹俩互视一眼,而后无奈叹息。
“阿兄放心,阿婴那边我已经让影子日夜盯着了。若是真的出现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自会及时地回禀的。再者,阿婴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慧,这里面的事情,他肯定也能分辨一二的。”
“大王这一次也不知意欲何为,神来一笔,平白地给我俩招来了数不清的麻烦啊。”
魏姝挑了挑眉,摇了摇头,而后落下一子。
“不清楚啊不清楚。”
“公子那边……”
“应该也没事。”魏姝想到今日扶苏的那般话语,“他可是政哥的长子,倾注了政哥无数的情感与血汗,怎么会是寻常庸人?”
“今日他说了,他相信阿婴不会与他因为这事而产生矛盾。而且他也不怕阿婴去争,毕竟王权之争,从来不是两个人之间的战斗。”
魏缭闻言,倒是诧异地抬头看了眼魏姝:“这番话语,倒是有了长公子的气势了。”
“那可不。今日我听了,我都愣住了。”魏姝想着,唇角就勾起了笑,“这样,才像是政哥的孩子。”
“你倒是看着心大,你就真的不担心?”自从魏婴同长公子参政的消息传出,只要是知道这件事的,没有一个人不再揣度秦王的意思。
近几日,早朝的气氛都有些过分的沉重与静谧。云谲波诡,人心涌动,人人都在这个时候小心翼翼,唯恐一招不慎,身死道消。
自己这几日都有些愁绪,唯有魏姝,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看起来,稳如泰山。
“谁说我不担心的?”魏姝感觉自己近几日的忧虑被忽视掉了。
“我都烦得不行不行的了。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我走到哪里都能碰上朝野的大臣,那些人,多数不敢直言,都在拐弯抹角地问我这件事情。我为了应付这些人,我都累得够呛了。”
“是吗?看不出来。”
“……这都看不出来?”魏姝无奈,“我今早头发都多掉了两根。”
“……”魏缭无语。
一旁听了全程的嬴政也十分无语。
魏姝捻过一旁的糕点,咬了一大口:“嗯……其实,这事儿我们担心也没什么用啊。反正只要知道政哥没想坑阿婴就行。”
“你如何知道大王的心思?”
“大王如果想坑阿婴,哪里需要这个手段啊,太低级了。”魏姝道,“政哥这个人啊,腹黑得很,他坑人的手段,那多了去了。”
“他要是真的想坑阿婴,那根本就不需要他亲自开这个口,只需要微微流露出一些态度,这满朝文武多的是人想为他分忧的。”
“旁的不说,就是扶苏背后那群楚国势力,魏婴就跑不了。而且,政哥心胸宽广,没事的话,怎么可能同一个孩子过不去。”
“要是想弄死魏婴,魏婴早就死了,还能活到现在?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魏缭点头道,“现在最有可能的,便是大王想通过魏婴,找出朝堂上藏着的长安君成蟜遗留的势力。可是——”
“可是,成蟜之事已过去近十年了。那些势力,如今还在不在?不在自然最好。如果在,他们现在规模如何?是否还效忠长安君或是长安君之子,魏婴?”魏姝接过魏缭的话题。
“若是他们此刻已经另外有主,那那人是谁?是否对大秦有所危害?”
魏缭点了点头:“这个是较为合理的推测。虽然还是有一些地方感觉不对劲,但是,至少有点根据。”
“其实,我还猜过,政哥是不是拿魏婴做扶苏的磨刀石。这个也合理,但是也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当年。毕竟政哥又不是只有扶苏一个孩子。”
“其他公子作为磨刀石,岂不是更好,更完全,也更合乎大秦的利益。”
魏缭敲了敲棋盘,清脆的扣击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魏姝掀起眼皮,神色莫名,但是却未曾开口。若是那种可能——魏姝都不敢想,嬴政若真的有立魏婴的心思,那——
慌乱间,魏姝手中的棋子一不小心掉落了下来,撞散了临近的几颗棋子。
“怎么了?”魏缭问道。
“没。就是一时间想到其他的事情了。”魏姝收回思绪,笑了笑,重新落子。
“我还以为,你被吓着了呢。”魏缭摇了摇头,将乱掉的棋子,摆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大王如今正值壮年,雄心壮志都还没有施展,哪里就需要这么快定下嗣子了?”
“再者,大王子嗣不少,哪里需要魏婴去充数啊?也就是那般随意一猜罢了。”
魏缭不说便罢,魏缭越说,魏姝心头越是慌乱。她的心思再也没有办法停留在棋局上了。
魏缭很快就发现了这点:“怎么了?这般不专心?”
嬴政看着魏姝越发凌乱,越发没有章法的棋局,眉头微微蹙起。魏姝的脸色都有些泛白,嘴唇也在发干,双眸散乱无神。这种神情他经常看到。那是恐惧,是慌乱,是无措。
先不说自己让魏婴参政是否抱有让他成为嗣子的心思,就算真的有,那她也不应该被吓成这样才对。
让魏婴当嗣子,又不是让她当,也不是明天他就要崩逝,她这般慌乱作甚?
嬴政将事情再次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细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哪一步让魏姝这般害怕。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哪里疼?”魏缭看着魏姝又下了一步丑棋,还以为她也要同张良一般控棋,正准备抬头掰扯一二,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魏姝那骤然失了血色的脸。
他心头一惊,这下子再也顾不上什么棋局不棋局了。他连忙起身走到魏姝身侧,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发热,到底怎么了?我让人去请太医令?”
“不了,不用。”魏姝拽住魏缭的衣袖,“阿兄,我,我肚子有些痛,今日的棋局就这样吧,我累了,我想睡觉了。”
“棋局不重要。只是,你这样子,你确定不用叫太医令?”魏缭看着她的脸色,觉得有些不放心。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