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准备的膳食花样很多,几人吃得小肚子溜圆,就连素来严格控制饮食,只吃七分饱的嬴政,都难得吃撑了。
膳后,年轻的已经发疯到处去跑去闹了。魏缭和张良去书房对弈了。魏姝拉着嬴政走到庭院中。
此刻夜幕已经落下,黑色的穹顶零星地有几处星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盖,看不见一丝身影,拂面的风夹杂着冬的寒凉、雪的气息以及节日的欢愉。
嬴政低着头,看着魏姝。嬴政的眼型,魏姝一直觉着是那种狐形的,偏长,眼尾向上翘起,他的睫毛也很长,所以,当他面无表情,又垂着眼眸的时候,没有人能透过眼睛看清他的眼底的情绪。
但是,当嬴政身心处于一种轻松的状态的时候,他的瞳孔就会变得透彻轻薄,闪着盈盈的光,像春日消融的雪水。
就像此刻。
魏姝指挥着侍从摆放着烟花,嬴政抱着双臂,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自他出生以来,这是他第一个过得比较舒心的岁首。没有满宫室的奢华、没有无数人的阿谀奉承、没有虚无的推杯换盏、没有时时刻刻的勾心斗角。就这样的日子,他渴求了近三十年了。
魏姝指挥完后,立刻跑回了嬴政的身侧,她一抬头,笑容满面:“大王,往后再去点,安全一点。”
“好。”嬴政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个魏姝。
“哎呀,点了点了,大王快捂耳朵,捂耳朵。”
嬴政闻言,笑着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魏姝一愣。
“哎呀,大王你是不是酒喝多了,臣说的是捂住您自己的耳朵。”魏姝自取其辱地左右挣扎了一下,没能撼动嬴政双手半分。
魏姝还要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就看见烟火的引线已经被点燃,她只能勉力地踮起脚,伸长了双手,十分费劲地捂住了嬴政的耳朵。
“冲!啪!”烟花冲上天际,在黑夜之中炸开绚烂的光。
岁首已过,新年伊始。
过了第三声响后,魏姝就迫于无奈地放下了自己的手,她这一米六八的身高在嬴政面前当真算是一个小土豆,踮着脚够他的耳朵,实在是费劲。她都有些站不稳。
她将嬴政的手扒拉了下来,鞭炮声炸响,魏姝放大了嗓门吼着:“大王,臣说得捂耳朵,是,要大王捂自己的耳朵!”
嬴政挑了挑眉,点了点头,没说话。
魏姝一脸疑惑。
(啥意思?这是啥意思?是政哥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怎么领会不到精神了呢?)
魏姝嘴巴微张,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嬴政摁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向右旋转了九十度。烟花绽放的间隙,她听见了他又冷又低沉,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看烟花。”
(新的一年,希望政哥平平安安,身体健康,诸事顺遂。)
魏姝眉眼弯弯地看着天空中炸开的烟花,内心默默地许下了新年愿望。
嬴政侧眸看了眼她,有时候,无声总是比有声来得更加直接,更加令人震憾。
魏姝的愿望,不从口出,却直接传达到他的脑海,而后,一股暖流从大脑、从心口、从脚底蔓延全身,除了温暖,还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翌日。魏姝是被瓦檐上冰雪消融的滴答滴答声吵醒的。
魏姝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现在觉着水滴下来,石头穿不穿她不知道,但是她脑袋承受不住了。她在梦中就一直听到这个滴答滴答的声音,要不是梦境里面,有嬴政在她身侧,她估计都要因为这个声音,做个噩梦了。
她迷蒙地坐起身,左右看了一下,往门口也扫了一眼,没人。她静坐片刻后,迟钝的脑袋才慢慢活动了起来,思绪渐渐回笼,今天,除了一些必须要留职的人外,其他人,她都给放了假。
阿福应该是去给之前的友人送礼去了。
阿十应该和她兄长魏期在一起。魏期昨夜才从外地赶回来,就是为了陪同他这个妹妹,一同守岁。
她的左膀右臂的休息了。她拍板让她们休息的时候,可是无所顾忌的,是十分果断的,她现在顶着这一头的乱糟糟的鸡窝头,面色愁苦。
她身边她就只留着这两位近身伺候,现在,尴尬了。而且院子里其他人早就休息了,剩下的都是守卫,嬴政身边倒留着一些人伺候,可是那些人都是宫中内侍,魏姝前两天就发现了,一个女的都没有。
魏姝迷茫地坐着,许久后,她才缓缓动了起来,骨节摩擦的声响,通过骨传导,直达她的脑袋。
她拖着步子,走到了镜子前坐了下来,用檀木的梳子随便扒拉了两下,而后找了个丝带,将自己的头发绑了起来。本来她想扎一个高马尾来着,但是头发太多太长太重,没有韧性的丝带根本就支撑不起来。
魏姝对着镜子看了看被随意束在身后的头发,她叹了口气,还是出门去看看吧,问问有没有人会弄头发的。
推开房门,寒气扑面而来,魏姝感觉有一缕寒气透过衣服的缝隙,直直地窜进了后背心,激的她打了个冷颤。
昨晚大家都玩得很晚,各个院子都没有听到动静,只有值守的侍卫还在认认真真地站着岗。魏姝抬着步子往院外走,刚出院子,就看见赵高从嬴政的院子中走了出来。
“中常侍?新年好呀。”
“女常侍唤奴小高就好。”
“嗯。”魏姝抬了抬下巴,“大王起了?”
魏姝刚才出门的时候,还看了眼一旁的摆钟,才早上七点多啊。
“大王早就起了,都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那岂不是代表着五点多,他就起来了?魏姝惊叹地摇了摇头,“果然啊,自古君主不好做,能者得多劳啊。那你这是?”
“奴刚给大王送去了热茶。”
“哦,可传膳了?”
赵高摇了摇头:“问过了,不过大王说暂时不用。”
“嗯。”魏姝迟钝地点着头,而后似乎想起什么,从袖子中掏了半晌,掏出了一串用红绳绑着的秦半两,“新年快乐,这是压岁钱。”
“这……”
“收着吧。我头晕得很,经不起你推我搡的啊。”魏姝蹙着眉头,将红包塞到了赵高的手中,“对了,大王带来的内侍中,可有人会梳理头发?”
赵高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压岁钱,又抬头看了眼她松散的头发,而后摇了摇头。
他小时候倒是给自家小妹梳理过头发,但是那时候都是随意弄得,女常侍这头发精贵,他碰都不敢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