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与蒙毅对视一眼，突然觉着这外面的风雪也不是很大，两处府邸相距也不是很远，坐个马车，也是能很快回去的。
于是乎，他们向前迈了的那半步，又往回撤了回去：“既然大王在这里，那我们就不去叨扰了。”
按理说，他们其实是应该去行礼拜见的。但是大王此番行踪没有告知群臣，想来就是想着暗地行事，如此他们贸然前去打扰，反而失礼。
“行吧。或者你们在前院等一会儿？”
“不了。国尉府前院机密甚多，我们不便久待，没事的，现在雪还不是很大，我们坐着马车，也不远，很快就可以回去了。”蒙恬道，说着，便拉着蒙毅跪下，朝着后院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那也行。回去的时候稍微慢一些。”魏姝给一旁的阿福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阿福便拎着几个打包好的糕点走了回来。魏姝接过后，递给了蒙恬，“这里面是几样糕点，你们带回去。凉了记得热一下。”
“多谢魏夫子。”蒙恬还没说什么，蒙毅就快步走了过去，接过糕点。他那一双眼睛已经死死地卡在那糕点上了。
“出息！”蒙恬白了他一眼，“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祝魏夫子、国尉，还有阿婴，岁首无忧，岁岁安康。”
“同祝。”魏姝以及魏缭回了个半礼。
待蒙恬和蒙毅乘上马车，刚刚驶离，魏婴才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刚才也不快一点，人都走了你才来？”魏姝看着他晃荡的样子，眼睛就疼，“你这懒懒散散的样子像什么话？跟谁学的都是。”
话落，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什么意思啊？都看我干什么呀？难不成还是我教的？”魏姝冷眉一扫，周围仆役都低下了头，唯剩下一脸复杂，难以言喻的魏缭以及靠在柱子上的叹息着的魏婴。
“你知道就好。”魏缭摇了摇头，“都被你带坏了。”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还有天外飞锅直奔我脑门而来？”带坏王室子弟，这么大的罪名，她亲爱的阿兄就这么甩在她头上了？这么多年的兄妹情谊呢？
“这大秦上下，满朝文武，能有这般姿态的，就只有你们二人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魏缭越想越郁闷，“关键这俩还都是我国尉府中的。哎，罢了罢了，都是命啊。”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嘿，怎么听着这么生气呢！”魏姝看着魏缭的背影撇嘴，“戏精上身了还，这大过年的，没春晚，有你表演就够了，够够的！”
魏婴看着魏姝转身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而后，他摇了摇头，这一家子，都差不多。他低头一笑，就朝着府内走去。
他走出去两步后，顿住脚步，转身对着门房说道：“今日起，国尉府闭门谢客，如非特殊情况，不见客了。”
“诺。”
高大的木门在魏婴的背后缓缓合上，沉重而又些许尖锐的闭门声，在最后“咚”的一声后彻底消散。
院内雪花飘飘洒洒，仆役来往不绝。魏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带有魏姝七分精髓的懒散步子，缓缓地向后院走去。
后院，嬴政从影子处得知了前院的事情，敛了敛眸：“另外几人现在何处？”
“女常侍正在教授张良九九算数，长公子正在同国尉求教策论。”
“嗯。将魏婴带过来。”
“诺。”
魏婴来的时候，屋里正点着香，升腾着袅袅的烟。这个香味，是魏姝亲手做的安神香，从用料到制作，全部都精心筛选过。甚至她还去问了太医，查了古籍。
因为流程繁琐，制作精细，所以一个月，魏姝只能制作出四十只左右。他不曾见她自己用过，现在想来，应该全部都呈给了嬴政了。
房内的嬴政，正端坐在书桌前。
“魏婴，拜见大王。”
“起来吧。”嬴政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着他。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越来越像他的阿父了。只是，成蟜多了些许傲气，而魏婴则多了几分……慵懒的狡黠。这点，倒是像极了魏姝。
“多谢大王。”
“你的身份，你自己应该清楚。”嬴政看着他，开门见山，“按理说，寡人不该留着你，至少，不该放任你。但是……当年之事，寡人也无法言清，如今调查也没了证据。”
“婴明白的。大王不必为此费心劳神。”魏婴是真的知道，那时候嬴政尚未亲政，家国大事，其实并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的。他自己都是半个傀儡，如何能决断王嗣之事呢。
而且，若没有他多年的护持，当年，他怕就已经身死了。所以，对于嬴政，他是真的没有怨恨之说。
“适才，蒙家那两个小家伙来过了？”
“是。不过现下已经走了。”
“嗯。”嬴政点了点头，“你不必刻意与他们避嫌，朝中文武，你也可以去适当结交。人脉，对你而言，很重要，不要将自己宥在国尉府这方寸之地。”
魏婴震惊地抬头，神情一点都没能可制住。这，他可知道他自己在想什么啊？魏婴眼角觑了一眼那香，莫不是，这安神香闻久了有致幻的效果？这，姨知道吗？
“震惊什么？”嬴政垂着眼眸看着他，“正常结交，寡人不会插手的。你是阿姝一手带大的，寡人相信她，也相信她带大的你。朝堂之事，错综复杂，国尉虽然年纪尚浅，但是谋略深远，你可以多问问他。”
“开春后，你同扶苏一同参政，并非妄言。不过还是那句话，多听多看多思少说话，最好别说话。有问题，可以去问国尉，去问阿姝，也可以来问寡人。”
“朝堂经营也并非易事，万事都得小心谨慎，轻易不要亮出底牌。文武之中老臣不在少数，你与你阿父长相颇为相似，阿姝将你从宗正府中接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以调查的事情。”
“你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你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不要走错路，也不要怕走路。我大秦王室男儿，从来就没有畏惧之说，听明白了吗？”
“……诺。多谢大王指点。”
“去吧。”
“魏婴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