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下楼。
燕丹站在窗棂处，俯视着下面的人群往来。
人间烟火气，最是动人心。
“这天下楼中的膳食，才是人间绝味啊。”嬴政将他眼中的情绪尽收眼底，“昨日宫宴，终究冷食偏多，影响口味。”
嬴政对着魏姝看了一眼，魏姝会意，对着一旁等候的侍从点了点头：“上菜吧，按照之前说的国宴单，另外，将新酿制的果酒送上来。”
“诺。”
“阿政，昨日我就想问了，这地面是用什么修缮的？平滑齐整，车过无痕，还坚硬得很。”燕丹也没瞒着，非常直率地开口问道。
“是水泥制作的。”
“那这桌椅杯盏呢？”
“是阿姝弄出来的，市肆内有相关店铺，你若是感兴趣，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或者让阿姝派人上门专人制定也行。”
“哦，竟然还有售卖这种物什的店铺，是在女常侍名下的市肆之中吗？这等奇思巧物，女常侍果真大才啊。”
“她啊，小聪明罢了。”嬴政眉眼骄傲地看着一旁的魏姝，也只有口中谦逊几分。
魏姝看着两人一言一语，你来我往的，她悠悠地低下了头。
（哎呦喂，阿政，还阿政，啧啧啧。）
嬴政看着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街肆倒是热闹，不过这白日他们不用去开垦耕种吗？”
一般来说，百姓们除了耕种还有秋收外，其他的时间，也是需要去开垦荒地的。这么多人，白日在街道上晃悠的情况，倒是实属罕见。
“阿姝说了，欲速则不达。将所有的要求计划性推行下去就行，百姓只需要逐月按照要求完成就行，其他的，官府一般不多加干涉。”
“欲速则不达。”燕丹在嘴边将这番话咀嚼了一番，“倒是别有观点。”
看着燕丹的模样，魏姝就知道他根本就不理解，甚至可能还在心中讥笑吧。这就是嬴政同这个时代其他统治者的区别。
嬴政的思想观念确实有奴隶制度的思想，他虽然说不上纯粹的善良，但是他愿意在完成既定任务的情况下，给所有人以活下去，或者说更好地活下去的机会。
他要会剥削，但是他有底线，不会过度地浪费民力、过度地贪婪。他懂得适可而止，懂得因地制宜，灵活处事。
大秦的各种农业工具精进后，嬴政就听从她的建议，只要按时按量完成朝廷开荒种粮的要求，其他的时间，可以让百姓自由生息。
养民生息，方为长久之道。
其他国家的统治者，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们舍不得。就算他们有了今日大秦的各种农具，百姓们依旧得玩命地去开垦，去耕种。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大约就是那般了。
在他们的眼中，百姓之命，百姓的生活，根本无足轻重。只要他们活着，能为他们奢华的生活添砖加瓦，其他的，都无所谓。
“听闻女常侍有亩产千斤的粮食，不知道，孤能够有幸去看看？”燕丹眼神看向了魏姝。
魏姝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你俩好好说话，别没事牵扯我。）
“一会儿去城郊的农田里看看吧。“嬴政接下话头，无所谓地笑了笑。
看到燕丹眼底划过的一缕意外，嬴政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如果是以前，这些粮种刚刚弄出来的时候，嬴政可能还有些担忧，需要藏拙一二。
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所谓了。大秦的兵力已经远非燕国所比。
他此刻都有些希望，燕丹能将这些粮种送一些回燕国，这样的话，今明两年种下去，大秦打过去的时候，他们的粮食正好丰收，也能省去他很多麻烦。
用燕国现在的人铺就大秦未来的路，何乐而不为呢？
嬴政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面带浅淡地笑意。
（大王，你这笑容，不怀好意啊。）
嬴政掀起眼眸，双眼无辜地看着魏姝。
（……）
魏姝敢肯定，嬴政此举定有深意。
“这，会不会不太好？”燕丹走回桌边，坐了下来。虽心头颤动不已，激动难停，但是语言上还是要稍加推辞些许，彰显君子之风。
嬴政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好的。城郊之地，就摆在那里，来往之人皆可以看到，算不得什么机密。”
“如此，那一会儿就去看看吧。”
（他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大王，真的要带他过去看看吗？万一他们偷种子怎么办？）
虽然说燕国的百姓也很可怜，挨饿受冻的滋味不好受，但是世道就是这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强者为尊的道理，亘古不变。
自己可能有这个圣母心态，但是嬴政定然不会有这种优柔寡断之心的。以物资敌，这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也不符合嬴政的性格啊。
魏姝疑惑地用眼角的余光觑着嬴政，余光中，嬴政唇角微扬。
膳食呈上后，燕丹挑眉看着桌面上的各色菜肴。各种玻璃餐盘、陶瓷餐盘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它们冒着蒸腾的热气，一股股香味扑鼻而来，看着也是色泽诱人得紧。
昨日夜间宴席，乃宫廷备菜。虽然也有些新奇玩意儿，但是多为凉菜。因为数量以及时间的原因，大型宫宴热菜是很少能吃得上的。
而且宫宴基本都是走个流程，用膳这种东西都是辅助之物罢了。昨夜，他虽然觉着那些食物味道确实不错，口感丰富，味道独特，但是远没有现在看着直观。
“这些膳食，孤倒是也未曾见过。”
“这些多数为炒菜，还有炖、煮之物，这些手法，也都是阿姝教会的。”嬴政抬手摸了摸魏姝的脑袋，“这天下楼乃是阿姝私产，里面的庖厨的手艺都是阿姝手把手教出来的。”
“有些新品的菜色连宫中都没有呢。”嬴政看着楼中仆役呈上来的白米饭，笑道，“这个就是新米，尝尝看。”
这句句话都得提到魏姝啊，这魏姝在嬴政心中果然非同一般。燕丹笑着点头，在试过毒后，他低头浅尝了一口，而后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人间哪能几回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