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想法,燕丹想了一整日,他都没有想明白。
夜间,燕丹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各种粮种,陷入了深思。
这粮种是否送回蓟地,他还没有下定决心。总感觉这中间有什么阴谋。这种粮种,怎么能如此坦然地售卖呢?
若是在燕国,自然是由朝廷掌控此类的粮种的贩卖,常人想要购买,必须是本国人持着身份令牌才可以购买些许。这种粮食,流到他国,岂不是状敌之力?
“太子?”幕僚站在一旁,见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
“无事。”燕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这些粮种?”
“再等一些时日,查清楚这些粮种是否为真,然后再做决断也不迟。”燕丹道,“我们的人,运动得不要太频繁,嬴政可不是一个庸人。”
“诺。”
“这几日在咸阳已经看了数日了,你觉着如何?”
燕丹带过来的幕僚,名字叫做李侃,时年三十有余,几近四十,是地道的燕国人。他的父亲早年因为卷进贪腐案被诛。
其后,太子丹推翻此案,为他父亲平了反,后来他为了报恩,就一直跟在太子丹身后,为他出谋划策。
此次来秦,难知吉凶,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跟来了。
他一直以来,只知暴秦强权,百姓困苦。但是来了秦地后,他才发现,此话之荒唐,言语之荒谬。
旁的地方,他接触不多,来的路上,也遇见过不少困苦的百姓,但是相较于其他地方,这些人已然衣食无忧。
他以为,这已经是到了顶了。毕竟能让全国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就已经是十分不易了。这天下多的是饥民,多的是衣不蔽体者。
但是到了咸阳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天府。他内心在感到震撼的时候,亦能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之感。
他明白,太子的野心,也明白,嬴政的决心,若是以前,这二人还可以分庭抗礼,但是如今,胜利已经在朝着大秦倾斜了。
作为一个燕国人,他看到了韩国的灭亡,也真切地体会到了唇亡齿寒的心凉。
“大秦,确实如传言般繁荣强盛。我们需要尽快有个方案,不然,若是让大秦再发展下去,怕是诸国联合都难以遏制啊。”李侃蹙着眉,低声说道。
“是啊,确实需要尽快有个章程。”燕丹微微地点了点头,“魏姝此人,你怎么看?”
“这位大秦神女,确实不一般。收拢民心、发展经济、促进农业、革新军政,这每一点,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都难如登天。”
“但是这魏姝却可以同时进行,并且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这一点,就足以看出此人之才谋。”
“而且最令人不解的地方,是秦王与群臣的态度。百姓者在魏姝这里获利颇多,故而尊崇魏姝,这点无可厚非。”
“但是秦王和群臣的态度却是难以看透。魏姝很多举措中,都极大地威胁到了群臣甚至是勋贵的利益。”
“旁的不说,就单论三公九卿,除开她的兄长魏缭,昌平君、御史、治粟内史、廷尉、卫尉、郎中令、少府、宗正令、太卜、典客、奉常这些人,他们竟然能默许魏姝那般行事。”
“我等初来的那一日,魏姝的服制明显逾越了,但是无人感到奇怪,所有人似乎都已经默认了。侃还看见了魏姝令郎中令调动玄甲卫,那可是秦王的近身亲兵啊。”
“那郎中令竟然都没有去请示秦王,就直接听从了魏姝的调令。若是按照官职来说,魏姝乃女常侍,都不入流,郎中令乃是九卿之一,这般行径,简直荒唐。”
“就算是秦王一早就已经交代过,放权过,那郎中令也不会那般听从魏姝之话啊。侃那日看着,那郎中令同魏姝笑笑闹闹,言语之间还带了几分敬重。”
李侃实在不解,只能不断地摇着头:“奇哉怪哉。”
燕丹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百官之态,尚可理解。毕竟只要嬴政站在魏姝的身后,旁人,就算想说什么,也没什么用,既然无用,那说之又有何意义?”
“而且,之前不也有过官员想要构陷魏姝嘛,只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构陷成功,反而全族都遭到了连累。”
“前车之鉴在此,众臣畏惧,也是正常。”燕丹道,“不过,嬴政的态度,倒是令孤不解。”
“确实。”李侃附和着。
“嬴政此人孤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的戒心可不是一般的重。当年在邯郸之时,孤救了他三五次,他都不曾对孤放下戒心。”
“孤与他相交了两三年,他才对孤放下戒备。后入了秦,经历那么多离叛,按道理来说,他的戒备之心,只会更加强盛才是。”
“魏姝此人之能,确实惊世绝伦,举世无二,但,就是她这般才能,才应该被秦王所忌惮。”
“百姓归心,富有神女之名,武将对之感恩戴德,文臣又对她敬佩三分,她手中有钱、有权、有精锐的武器,此人还有德有才。”
“这种锋芒毕露的人,应该死于君主的忌惮之心才是合理的。像嬴政这般,无限放权给魏姝,不对劲,着实有些不对劲。”
燕丹自认为自己算是一个比较开明宽容的人,他手下也养着一大批的谋士幕僚,手下效忠的臣子也不少。
但是扪心自问,他若是一朝为王,手下有魏姝这等人才,他能否如嬴政这般待人?答案是否定的。
魏姝之能越大,他的忌惮之心就越重。
才能,是她最大的能耐,是她通天的台阶;但是,这才能也可以是她通往地府的催命符。
为王者,多数都是如此。恐臣子无德无才,又恐臣子有德有才。前者尚可忍耐,后者才是真的恐惧。
所以,就算魏姝有通天之能,就算失去了魏姝会让家国止步,会让百姓受苦,威胁王权、威胁君主,那该除掉的时候还是要除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