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常侍太客气了。”燕丹似有感喟地说道,“丹,在燕国虽听闻女常侍之大名,但也不瞒着女常侍,丹内心之中,还是有一些质疑的。”
“毕竟,这亩产千斤的粮食、源源不断的精铁、还有那移山填海的神器,听着着实不像是真的。但是今日,丹自进入咸阳,就发现了咸阳城之繁华宛若仙境啊。”
这话燕丹并没有半分假意。
他之前虽然也曾知晓大秦有这么一个女常侍,也知道她确实可能有一些才能,不然按照嬴政的性子也不可能破格优待她。
但是,他确实也认为其中有额外夸大的情况,毕竟这每一项听着都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自从他进入咸阳城,不,其实是到达秦国境内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感觉。
无论是从外在风物上看,还是百姓脸上的笑容看,他都感受到了大秦的生机与强大。
只不过进了咸阳城后,他的感受更加强烈罢了。
道路平坦,车水马龙,百姓来来往往,面带笑意,他们的衣裳整齐,面色并没有丝毫因为饥饿而产生的蜡黄,反而面颊饱满,眼中有神。
人群虽多,但井然有序,人人恪守规则,这个场景,他梦里见过,但是现实还从未见过。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正视起了这位传说中的女常侍。
“燕太子谬赞了,这些臣只是尽了微薄之力,具体的,还是靠大王以及群臣的鼎力支撑才有今日。”
魏姝已经打定主意了,这个燕太子,如果给她戴高帽,她就谦逊一些;他如果想要打压她,贬低她,那她就给他展示一把,什么叫做君臣同情,上下同德。
“听闻您还有一位兄长也在朝,官居国尉。”说着燕丹就将视野往下看去。
魏缭闻言起身,对着燕丹抬了一下酒杯:“大秦国尉魏缭,劳燕太子记挂。”
“原来国尉竟然这般年轻啊,少年英才啊。”燕丹也起身回礼,笑脸相迎。
“燕太子谬赞。”
“你们兄妹二人竟然都如此年轻,倒是让孤极为赞叹。”燕丹道,“果然啊,大秦人才济济,孤,十分羡慕啊。”
看着燕丹那一副谦逊有礼,礼贤下士却又不卑不亢的模样,魏姝不停地在心里咋舌。
(这燕丹可以啊,难怪能让不少死士为他不顾一切,舍生忘死啊。)
上方,嬴政斜眸睨了一眼魏姝,而后便收回目光,垂着眼,自饮了一杯。
酒过三巡,魏姝看着燕丹虽看似有些醉意上头,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言行毫无错漏,甚至一点瑕疵都没有。可见,也是一个酒混官场的人。
想到这个,魏姝就有些许无奈。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只有她一个会在这种场合下,真的喝醉吗?
“对了,听闻前些日子,贵国太后薨逝。还望大王节哀。”燕丹笑容敛去,神情哀伤,眼神真挚,一时间,魏姝都没办法分辨,他这个神情是真是假了。
嬴政闻言,敛眸叹息一声,那双深沉的眼眸也涌上了无限的哀愁:“是啊,就在前些日子。”
“孤还记得,当年我们在邯郸的那些日子,当时贵国太后还帮了孤很多。”
“当年一别,竟成了永别。果真世事无常啊。早知道,孤就再早些时日出发,如此,还能看到太后最后一面。”
燕丹说得情真意切,眼尾都泛着些许的红,感觉下一秒都能动情地哭出来。
(这燕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他这是真情流露还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呢?)
魏姝侧过脑袋看了眼嬴政,嬴政本来听着心头涌上了些许不悦,但是魏姝的心声传来后,他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起来。
他对着魏姝看过来的眼神摇了摇头。
燕丹作为燕国太子,不可能不知道当年蕲年宫之事,也不能不知道这些年来,他同太后之间那尴尬而冰冷的情谊。
他如此说,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美化他与太后之间的情感,还是故意来恶心他的。或者说,他以为他这般说,就能撇清他燕国在大秦留有探子的事情?
诸国之间,各有探子,这种事情,虽然不好拿到明面上说,但是这也是必然的情况,没必要说出来,但是也必要遮掩。
嬴政垂着眼眸,燕丹,可不是这般自作愚蠢的人。
(果然是个老六。)
老六?嬴政疑惑地蹙着眉,他确实不知道,燕丹在燕国王室排行第几。但是既然是太子,那肯定是前几位,不是嫡长子也应该是长子才是。
怎么着,应该也在序列三之前,排行老六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才是。燕王喜确实有些昏庸,但是也不至于前面生下五位庶子啊。
就算燕王喜同意,燕国的宗亲应该也不会同意才是。燕王喜可是有王后的。
嬴政对着魏姝摇了摇头。
(大王摇头干什么?您也觉得他不是个玩意儿?反正这家伙看起来像一个笑面虎,还是一只散发着白莲绿茶味清香的笑面虎。)
虽然在一起多年了,但是魏姝有时候说话,他还是没办法完全听懂。不过根据前后的意思,还是能推断出一二的。嬴政低头笑了笑,在魏姝心里,除了他,剩下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
这一点,他很满意。
两人眉眼之间的交流自然没有瞒过一直注意两人的燕丹,这二人默契到了这般境地?只需要眉眼相交,就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而且,这两人眉目传了什么情?他可看见了嬴政眼底的笑意。
燕丹看着魏姝身上的衣服,玄鸟凤锦图,玄色制式,这衣服一看就是同嬴政今日所穿同出一处,甚至是对应款。
魏姝这身衣服,按照礼制来说,应当是大秦王后才能有的穿着。但是嬴政未曾立后,这点他心中清楚。那魏姝这般便是逾制。
不过,她能正大光明地穿出来,那就说明是嬴政默许的,但是他不解的是,这秦国其他的大臣就真的没有意见吗?如此逾制,这不就是把把柄送到眼前吗?
若是在燕国,早就被攻讦而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