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虽然知道嬴政内里一直都是一个臭美的性子,但是至于一大早把她薅起来,就为了看他换衣服吗?
魏姝坐在一旁,一边打着哈欠,睡眼朦胧,一面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知道的,这是要去见以前的老朋友,以后的政治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见老相好或是相亲对象呢。
嬴政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换了二十来件华服,他对着镜子来回照着:“阿姝,这件如何?”
“好好好。”魏姝极为敷衍地回答着。
嬴政转过身看了过来,只见魏姝坐在太师椅上,手撑着额角,脑袋一耷一耷的,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彻底睡着了。
“阿姝!”
“嗯?”魏姝一激灵,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嬴政那眉眼紧蹙,略有不满的双眼,立刻站了起来,“怎,怎么了?好看好看,真好看。”
“……”这下子别说嬴政了,赵高在一旁都无语地低下了头。
“魏姝!”
“到!”瞌睡虫这下子彻底被拍死了。魏姝蹭地起身,看着他,标标准准地敬了个礼。
嬴政见这模样,心头那股子怒气瞬间就消散无踪了。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晚上不睡觉吗?”
魏姝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一旁的摆钟,快早上六点了,她已经坐在这里看嬴政换衣服快一个时辰了。
她昨晚就算睡得再早,她也经不住这么早起来啊。
嬴政上下打量着魏姝,看她身上只是穿着素朴得很,制式还有花样都很简单:“你打算穿什么,不会是身上这件吧?”
“太过素朴,旁人见了,还以为寡人薄待了你。你也去换。”
魏姝叹了口气:“臣昨夜睡前就挑好了,一会儿换上就行。”
“现在就去。”
“一会儿不行吗?”魏姝现在压根就不想动,而且华服虽然美丽,虽然华贵,但是,穿着受罪啊。穿上了那些个衣服,就像极了套上了枷锁。
坐也不方便,睡也不方便,只能绷着脸,正襟危坐着。
“快去。”嬴政没有给她偷懒的机会,只是再次示意她快去换衣服。
“好吧好吧。”魏姝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挪着沉重的脚步,进了后室。
一炷香后,她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身衣服极好。”嬴政点了点头。
“这也不能说不好吧。”魏姝叹了口气。
昨夜嬴政就命人送了几套衣服过来,无一例外,全部都超过了规制,那用金丝缝制的玄鸟图案,都快震瞎她的眼睛了。
她考虑到毕竟是一场外交,而且她得在燕丹的心里留下她颇得嬴政盛宠的印象,不管之前的事情是否与他有关,至少得让他以后明白,她,他擅动不得。
所以,她在那些华服之中选择了一件不是最华贵的,但是相对华贵的衣服。
黑色的华服上,一只玄鸟从衣摆至肩颈展翅高飞,仿佛下一秒钟就要脱离衣物,化生入世了。金丝镶边,尽显奢华。
魏姝在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大概估测了一下它用的那些布帛、金丝等的价格,而后,她咋舌了半天。
嬴政看着她的衣服半晌,而后从他试过的衣服当中,挑选了他的选择。
魏姝看着他选出来的衣服,怔住了片刻。
“怎么了?”嬴政挑眉看着她。
“没事。”魏姝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先用些早膳吧。臣已经让赵高备好了。燕丹入城估计得中午了,宴席怕是要午后,甚至临近晚上了。大王还是吃些垫垫肚子吧。”
“好。”
燕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该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魏姝以前并没有特意去想过。
历史上燕丹没有具体的出生年月,但是根据司马迁等后世人的记叙,大致推断出,两人相差十七岁。
但魏姝却一直觉着这个岁数差距可能存有问题。毕竟这两人是少时伙伴,如果相差十七岁,那嬴政六七岁的时候,燕丹已经二十三四岁了。
按照这个年龄差,这两人之间应该是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的。更别说,在邯郸,还彼此成了友人。
之前她也忘了问了,不过现在直观地看见,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燕丹这副模样,怎么着也不像是四十来岁的人啊。
“燕太子,丹,见过秦王。”
为了迎接燕丹,秦王嬴政特意亲自到了城门口迎接,半个时辰前就在这里等待了。
如今看到燕丹,嬴政几个大跨步就走了过去,亲自扶起了燕丹:“你我兄弟,你乃阿兄,不必如此大礼。一路走来,舟车劳顿,走,先进城。”
“好。”燕丹见此也是笑脸盈盈,他的视线从前来迎接的百官队伍中一一扫过,魏姝能明显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停留的目光要比其他人长了那么些许。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现象,毕竟自己已经算是诸国之中的风云人物了。当初韩非入城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
只不过,他们初见自己的那一刻,究竟心里在想着什么,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清楚。
正殿之上,魏姝又坐在了她那个极为特殊的位置上。上方仍旧是嬴政,只是,她的对面,又另外安置了一个桌椅,燕丹正一脸笑意地同嬴政推杯换盏呢。
下方群臣陪坐,但是看着面前的膳食,却不敢随意擅用。毕竟,还在大丧之中。
“这桌椅,坐着倒是舒服。”燕丹感慨地说道,“酒也够烈,味道极佳。”
嬴政闻言笑着:“你若是喜欢,寡人回头让人送你一些。”
燕丹也不推辞:“若是能如此,那是最好。丹,就提前多谢大王了。”
“算不得什么,不必言谢。”嬴政随意地摆了摆手。
燕丹随即将目光扫向了魏姝。
(来了来了,自从坐下来后,他眼角的余光都瞟过来好多次了,终于要朝我下手了。大王,一会儿他万一坑我,记得帮我。)
“这位便是女常侍了吧,丹在燕国也听过您的大名。”燕丹朝着魏姝举起了酒杯,“听闻女常侍乃天之神女入凡,丹,一直心向往之,只盼一见,今日得见,果真非凡。”
“燕太子客气,臣一介凡人,当不得神女之名。”魏姝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而后笑着展杯。
(这是兑了多少水啊,太难喝了。还不如直接用白水呢。)
魏姝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上方端坐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