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脸皮……扶苏果然是同你学的。”嬴政无奈地摇了摇头。
魏姝毫不心虚,与有荣焉:“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嬴政听着她这言论,眼底的阴郁彻底散开,转而涌上笑意:“你这言论,细想一番,确实如此。”
魏姝嘿嘿一笑。
“此事,寡人会继续查下去。”嬴政沉了沉眼眸,“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魏姝眼珠在眼眶里一转,而后小心探问:“之前那个,公子斐,他的生母好像就是燕国人吧。”
“你怀疑此事与他们有关,直说就是。”嬴政抱着双手,“寡人还能因为此事与你动怒不成?”
“寡人也怀疑此事与他们有关。不过,之前因为学宫之事,他们身边的近侍寡人都已经处理掉了。”想到这件事情,嬴政脸色又黑了下来。
魏姝眉尾一挑。
(这意思就是自断线索啊。不过此事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旁人故意设计的?)
“这殿中,就你我二人,小心思直接说。”嬴政叹了口气,“无意?宫廷之中,哪有无意之说。”
“之前寡人就很疑惑,严氏与公子斐就算对扶苏有所不满,那也不应该那般冲动行事,将兄弟阋墙直接摆在明面上,图惹是非。”
“不过现在,寡人有些懂了。”嬴政冷哼一声,“刺杀你之事无论成功与否,寡人都会查下去。只要查到与燕国有关,寡人必然会疑心宫闱。”
“他们的手没办法伸入宫廷杀人灭口,于是,便借助寡人之手,上上下下地清理了一遍。把寡人当成了工具,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魏姝感受到嬴政周身萦绕着的怒气,她垂眸不语。
威胁一颗弃子收买大秦百姓刺杀她,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失败了也无关紧要。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利用嬴政将该清洗的人都清洗掉了。
失败了,就如现在一般。琥已经身死,郑放下狱,虽然郑放那里还有些许物证,但是没有留名,只知道这些事来自燕国,甚至,只能说是疑似来自燕国。
后宫之中,嬴政已经将那些知情者全部清扫掉了,如今就算想后悔,都来不及了。线索断了,在如今这个时代里,想要继续调查下去,可就难了。
魏姝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嬴政,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嬴政在别人手里吃了个瘪。
不过这件事情,说到底自己也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毕竟当时要不是自己为了给扶苏出头,这件事情,不会那么快就被掀开,那些人也不会那么快就被处理了。
“这都怪臣当时有些冲动了,要是臣当时先同大王商议后再行动,那些人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处理了。”魏姝惭愧地看着他。
嬴政掐了掐她的脸:“此事怪不得你。其一,你是为了扶苏,何错之有?再者,此事你不出面,也定然会有其他人出面的。”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或者将事情闹大一些,闹到寡人的面前,那些人还是留不下来的。”嬴政道,“寡人猜,那一日,你若是不去,那几个被殴打的人,轻的都得断手断脚。”
魏姝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错愕。
“闹这么大,就不怕收不了场吗?”魏姝道,“这可是搭进去了一个大王宠爱的夫人和二公子啊。”
嬴政白眼立刻甩了过来:“上次寡人和你说得不够清楚吗?寡人何曾宠爱他们了?”
“是是是,是臣说错了,说错了。”魏姝拉上了嘴巴的拉链。
嬴政无奈叹息:“算不上搭进去吧。后宫的那些人,是左右不了寡人的想法的,严氏于国家之上,对燕国并无助益。至于斐,他尚小,他们料定了寡人不会动他。”
“他如今不过稚子,别说一年的幽禁了,就算是十年,他仍旧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而十年,燕国等不起了。”
魏姝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那这个幕后之人,对大王还挺了解啊。”
“是个聪明人。”嬴政眸色又黑了几分,“知道用大秦贫苦百姓刺杀你成功的几率更大,也了解寡人的性格,能推测出寡人的想法,预测寡人的行动。”
“大王……臣怎么感觉,大王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了呢?”
“燕国,英勇之士颇多,但是有脑子的人,却屈指可数。”嬴政闭了闭眼睛,“寡人脑海之中确实有一个人选。”
魏姝看着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大王,您——嗯,太子丹?”
嬴政眼睛一睁,深邃的眼神立刻扫了过来:“阿姝为何有此一问?”
“嗯,直觉。”
嬴政和燕丹两人少时都在赵国邯郸做过一段时间的质子,历史上,这两人还同甘共苦过一段时间。
燕丹是嬴政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能算作朋友的人。按照历史的推论,这两年里,燕丹估计就要被送到大秦做质子了呀。
嬴政深深地叹了口气:“寡人在邯郸做质子的时候,大秦与赵国关系恶劣,寡人时常感觉朝不保夕。那时候,别说赵国人了,就连那些同为质子的诸国之人,都怕同寡人亲近,唯恐遭到连累。”
“只有燕丹不是,他会在寡人寡不敌众的时候,出手帮忙,会在寡人饿着肚子的时候,给寡人偷偷塞些吃的。那几年,若是没有他,寡人的日子,怕是会过得更加艰辛。”
“后来,我们各自归国,这几年虽然没有私下过多的联系,但是寡人一直记着此事。严氏,是他的妹妹,虽然是记在他阿母名下的,但是他一直以胞妹待之。”
“寡人对严氏诸多宽松纵容,无非就是看在她阿兄的面子上罢了。”嬴政端起一旁的茶水啜饮了一口,“不过,一码归一码,刺杀你的事情,寡人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大王是不是想让太子丹来秦做质子啊?”
嬴政眉尾一挑:“还是阿姝聪慧。”
魏姝垂下眼眸,心头十分复杂啊。
“阿姝有话就直说。”
魏姝抬头看着他,听着嬴政的话语,他对同燕丹之间的少时情谊还是极为看重的。但是,根据历史的走向,这个事情收尾收得还是比较惨烈的。
“臣回去理清思路再说吧。”魏姝犹豫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
嬴政眸光一闪,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