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啊。”
“就是因为他是个孩子!不过一个稚子就敢如此作态,口出狂言,放浪形骸,这么早就学会以权压人,以势逼人。他若是将利刃朝外,口诛他国,寡人还能高看他一筹。”
“可是他是怎么做的呢?”嬴政沉着面色,“只会欺压弱小,无事生非,恶意造谣,攀诬功臣,不敬兄长,不尊长辈,就连已逝之人,他都敢拿出来诋毁一二。”
“这种人,寡人看在他年幼的份上,寡人当场就砍了他!你若是不会教孩子,那就寡人来教,你若是管不住你身边的人,那就寡人来管!”
嬴政对着一旁赵高,使了个眼色:“公子斐身边所有近身侍从,全部杖毙,幽禁一年期间,素衣寡食,为郑氏追守丧期祈福。”
“严氏教子无方,管理不当,自今日起,其殿内所有近侍调往骊山,幽闭宫殿,无召不得出。”
“大王!”严夫人颓然地瘫软在地上,她抬眸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到他眼眸中的冷漠,她就明白此事已经无力更改了。
这个男人,素来都是言出必行,他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更改。
她虽然对嬴政不能说有十足的了解,但是两三成总归是有的。他这个人,素来都是抓大放小,扣死核心。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他根本就不会真的当回事。
所以,她才会放纵公子斐与扶苏分庭抗礼。扶苏是长公子,可是她的孩子是二公子啊。只要扶苏被她的孩子压下去,那嗣子之位,自然就是她的孩子的。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才是嬴政内心当中不变的法则。所以她才敢大胆地去赌。赢了,自然是无上的尊荣与地位,输了,也不过是责骂几句罢了。
怎会至此,怎会至此啊。
严夫人凄然地笑了起来:“大王,您这边责罚妾与斐儿,究竟是为了长公子扶苏,还是郑夫人,还是那个前朝的女常侍啊?”
嬴政眼神划过一缕危险的气息:“你在质疑寡人?”
“妾不敢。妾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嬴政嗤笑,“你想要一个怎么样的真相啊?”
“妾陪伴您多年,不是十分了解您,但也知晓,这件事情在您这里原本它应该都不能叫做事情,它……”
“你既然知道,那还问?”嬴政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语。
“稚子间争斗,寡人是无所谓。血性就是要从小培养,权谋是成长的养料,挫折是心性的磨刀石。”
“扶苏被郑氏养得缺了几分血性与心气,寡人确实需要一个人去磨砺他。原本,寡人是想着,只要不惹出大事,寡人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你们不该惹她。”嬴政起身走到她的身前,眼神带着几分冷漠与讥讽,“之前阴嫚的事情,寡人已经放过你一次了,别以为寡人不知道其中有你,有你们燕国的手笔。”
“本以为,你会收敛,但是,愚蠢的人,就算给再多次机会都只能是更加愚蠢。”嬴政垂着眼眸,眼神冷,语气更冷。
“寡人就差把阿姝是寡人逆鳞写在脸上了,可你们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挑衅寡人。愚蠢的令人发指!”
“你们想要试探她在寡人心中的位置,哼,那寡人就大方地告诉你。”
“这天下,寡人愿分她一半。”在严夫人骤然惨白的面色中,嬴政缓缓笑了起来,“就你们,也敢骂她,敢折辱她?”
“寡人都不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你们怎么敢的啊?嗯?寡人惹她生气了,寡人得想尽办法让她开心,逗她欢愉,她惹寡人生气了,寡人还得自我反思,是否是自己行为失当。”
“她是大秦的肱骨,是大秦的神女,她让大秦子民不再忍饥挨饿,她让大秦的兵力横扫诸国。她让大秦的声名传遍四海,让暴秦之恶名消散无痕。”
“她让所有人认为,天下归秦,乃实至名归。她让诸国震颤,让世人相信,她在哪,天命就在哪。”
“你知道现在诸国有多害怕她吗?不对,你应该是知道的,不然你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挑衅她,试探寡人的底线呢?”
“寡人不妨明确地告诉你,她就是寡人的底线!”
“于寡人而言,她是救赎,是太阳,是光,是希望,是温暖,是诡谲人心当中,唯一的方向。谁都不能动她,就算是寡人,也不可以。”
“你们这一招,下错了。”嬴政摩挲着食指,“让寡人猜猜,这是谁的手笔啊?是燕王,还是太子丹啊?”
“妾不知大王在说什么,妾并没其他的意思,只不过是嫉妒女常侍得大王盛宠,没忍住,在斐儿面前多说了些,让他无意间学舌了罢了。”严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垂下了头。
嬴政见此,冷笑出声:“利用子嗣为此行为,真是,好一副慈母之心。”
严夫人还想说什么,嬴政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机会,寡人已经给过了,你没有珍惜,如今,寡人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你诡辩了。”
“以后,你若是安分守己,看在太子丹和你为寡人生育子嗣的份上,你自得晚年,你若是再行什么手段,别怪寡人不留情面。拖下去。”
“诺。”
严夫人被捂着嘴,拖出了殿门。
侧殿内,嬴政冷哼了一声,随即走到位置上坐了下去,一面拿起了奏疏,一面开口:“此事调查清楚,寡人倒是要看看,到底是燕国的哪位在兴风作浪。”
“诺。”影子的声音在空荡的中,飘渺而轻微。
本来想着再观察一段时日,一边调查此事背后的始作俑者,一边也借助此事磨练一下扶苏。
只是没想到,阿姝会闯进来,插上一手。
想到魏姝为扶苏,为那些人冲冠一怒的模样,嬴政低头笑了起来。
即使没有血缘,阿姝也能为这些孩子抗争到底,追求公正公平;有些人,分明血脉相连,但是心中却只有利益牵扯,互相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