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屋内就只剩下俩人的时候,魏姝尴尬地挠了挠头,抬头憨笑着:“大王,您说吧,什么惩罚,臣都能接受。”
“你确定?”嬴政一挑眉。
“……呃,本来是确定的,现在,有些不确定了。”嬴政这语气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过来。”嬴政对着她招了招手。
“大王。”魏姝走近几分,到了嬴政的跟前。
“受伤了没有?”
“没有。”
“还算聪明。”嬴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定没有受伤才点了点头,“此事,你受委屈了,寡人会为你做主的。”
“臣没什么,倒是长公子,估计还有点难受。”
“这个是他必须要接受的,若是这点事情,他都想不通,跨不过去,那也就是个废人了。”
“这事儿,不会是您有意为之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嬴政没有反驳,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没跑了。魏姝一看到嬴政这般模样,就知道此事他定然早就知晓,甚至其中还有他的默许与推动。
“这还需要原因吗?这学宫之中肯定处处都有影子,何况您刚才也说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就说明,之前已经发生过了。”
魏姝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着他:“旁的不说,扶苏身边的影子肯定已经告诉过你了。不过,你既然都知道了,你还就那么看着啊?”
“阿姝在怪寡人冷眼旁观?”
“臣不敢。”
“寡人承认,确有借助此事磨砺扶苏的意思,也有意借助扶苏敲打斐的意图。但是,寡人从未想过把你牵扯到此事当中来。你放心,此事寡人定然给你一个交代。”
想到公子斐的话,嬴政眼眸中划过隐晦的戾气。一个四五岁的稚童就能如此嚣张跋扈,口中恶言频出,若非有人恶意骄纵、引导,怎会如此?
魏姝点了点头。
她又不是泥捏的,被人指着脑袋骂,怎么会没有半分脾气?自己来了这大秦后,可还没有受过这窝囊气呢!
也不对,之前市肆也有过一回,但是那些人当中,部分家族都已经消失在咸阳城中了,部分嘛,可能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自己没有发怒,除了公子斐尚且年幼外,还有一点就是顾忌他的身份了。毕竟是个公子,她总是得考虑到嬴政的想法。
那可是他亲儿子。
而且就算除了那层血缘关系,那也需要考虑到他身后牵扯的势力。根据之前魏婴说的话,他的生母来自燕国,那估计身后就是燕国的势力了。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若是因为此事,乱了嬴政对后宫的制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魏姝才一直忍着没发作罢了。不过既然此刻嬴政自己说要给她一个交代,那自然是最好的。
嬴政看着她,叹了口气:“此事,阿姝不生气?”
“还是有些生气的。”魏姝睨着嬴政,见他面色如常,她补充道,“他就差走到臣面前面,指着臣的脑门骂了,臣还不能生气了?”
“谁说你不能生气了?”嬴政十分无辜地说道,“寡人的意思是,下次不用憋着,该骂骂,该打打,不用顾忌什么。扶苏寡人都交给你了,何况是其他人。”
“再说了,你连寡人的面子都爱给不给,说生气就生气的,怎么到了旁人这里,反而还瞻前顾后的?”嬴政蹙着眉头,“你这一点和扶苏有七八成的像,看着就让人恼火。”
“嗯?臣受委屈了,臣被您最宠爱的夫人的最宠爱的孩子骂了,臣还错了?臣还让您恼火了?”魏姝本来就憋着气啊,这一下,就被点燃了。
“寡人不是那个意思。”嬴政见势不对,立刻解释,“再说了,寡人怎么不知道她们是寡人最宠爱的人啊?寡人最宠着的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寡人半壁江山都给你了,你还非得说这种话惹寡人生气?”嬴政抬手对着魏姝的脑袋就是一个暴击,“真是没什么良心。”
魏姝捂着脑袋,瞪着他:“很疼的。”
“疼死你算了。”嬴政一挥长袖,冷哼一声就往外走,“寡人回宫了!”
魏姝疑惑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嘿,他还生气上了?不是我应该生气吗?我这被骂了,我还在憋屈着呢,他倒是先气上了?先生气为强,后生气遭殃?)
嬴政刚走出屋门,听了这番话,差点没给自己绊倒。
罢了罢了,同她是说不清楚了。但是这气他不能憋着,太医令都说了,郁结于心,容易生病。
侧殿殿门外,嬴政刚走近,就看见一个华服女子正哭得泪眼婆娑地跪在那里。
眼睛红肿,面色惨白,纤弱的身躯跪在那里,仿若一株随风摆动的小草,但是又充满了韧劲。跪在那里不卑不亢,只是神伤。
对于这些后宫争宠的小手段,嬴政平日里是不管的。只要不过分,她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至于故意做作出的模样,不过也就是为了博他欢心或是怜悯罢了。
严夫人,燕国人,是燕太子丹的胞妹,容貌美艳,内里有燕地生长出来的几分傲气。也正是因为这份傲气,自己才额外多看她两眼。没想到,就这两眼,就让她滋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大王,大王,斐儿还小,您怎么能这般重惩他?他承受不住的啊。”看见嬴政走来,她连忙哭诉,“妾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才让您这般生气啊?”
“可他还是一个孩子啊,这廷杖他如何能撑得住?还禁足一年?他如今正是活泼好动的年岁,而且他还要识文断字,求学读书,怎能如此荒废时日啊?”
“大王,您三思啊。”
嬴政懒得搭理她,迈着步子直接进了侧殿。严夫人见此,也是连忙起身,跌跌撞撞跟了进去。
“大王,大王,斐儿他……”
“够了。侧殿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嬴政不耐烦地蹙着眉头,“寡人原本还疑惑公子斐如何有那般胆子,现在看来,是你们燕地血脉传承的啊。”
“寡人说过多少次,后宫之人无诏不得入前殿,你是听不懂寡人的话,还是觉着寡人的话可以置若罔闻!”
“你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事?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嬴政垂着眼眸,“他无故殴打官吏子嗣,扶苏出面调解,他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顶撞扶苏,折辱郑夫人,辱骂女常侍,视礼法于无物!如此,不该罚?不能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