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几声不知名的动物的叫声从远处的山脉上传来，咸阳城中不少黄犬随着乱吠，搅扰了夜色，打破了驿馆的寂静。
驿馆角落摆放的摆钟正滴答滴答地左右摇摆晃荡着，玻璃灯罩中，火光在跳动，书桌前，燕丹正捧着书籍，垂眸其上，但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双眸涣散，明显就是神游天外去了。
今日他同李斯聊了许久，但是脑海中却总是涌现魏姝那张脸。之前隐隐的猜测，终究是落到了实处。
果然，自己当初管中窥豹了。
自己仅凭几面就下了定论，想来也确实是自己过于自负了。
不过魏姝这个人，当真是个奇人。拥有那等大才，但是身上却毫无傲气，看待旁人，甚至没有丝毫的等级之分。面对寻常百姓，更是谦逊至极。
这种人，他还真的不曾见过，甚至一时之间，他都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位大秦神女了。
“太子？”李侃站在一侧，已经等了许久了。他双腿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而且太子这页书已经仅一盏茶的功夫都未曾翻阅了。
燕丹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合上书。他抬眸看着李侃：“事情确认了，之前孤的猜测是错的。你的想法印证了。”
李侃闻言，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开心，眉宇反而紧紧地蹙了起来：“这下子，倒是难弄了。”
魏姝神女之名名副其实，那么，也就代表着，他们之前做的事情基本都是无用功。而且，也能从这中间看出，魏姝同秦王嬴政之间的信任确实稳固。
此事当中，魏缭属性不明，但是，他更倾向于魏缭是知晓其中事情的，并且还存在故意诱导太子的可能。
刺杀魏姝之事，虽然利落地收了尾，但是这大秦朝堂又不全是蠢货，特别是当今秦王，他对此定然是有了猜测。
就算没有百分百认定是他们，但是至少也有六七成的猜测。后续的事情，想要继续施行下去，怕是难上加难了。
“先按兵不动吧，容孤再想想。”燕丹斜睨着眼眸，看着那跳跃的烛火，“另外，粮种的事情，需要加快去办。除了在市肆中购买粮种，也可以尝试着去农户家收集一些。”
“这次行事谨慎些，让人盯着其他几个国家的动向，别再被人半途劫了。”
“诺。”
燕丹起身走到窗边，他抬头看着夜幕，今夜无月，但群星璀璨。他看着星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有些出神。
李侃看着他这个模样，就躬身退了出去。
翌日，魏姝得了嬴政的同意，她终于可以出宫住了。
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的事情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她以前隔三差五才去一趟盖聂那里练剑，现在改成了两天一次，一次就是一下午啊。
这个冷兵器的时代，她还是多多强身健体的好，为了防止张良后期拖自己的后腿，也为了给他一个自保的机会，她会带着他一起去。
反正盖聂教一个人也是教，教两个人也是教。
不过，半个时辰后，她就后悔了。
她是知道张良有一点东西的，但是她不知道他有亿点东西啊。历史上也没记载张良是个极为优秀的剑客啊。
她以为，他和她应该差不多。平时虽然也练剑，但是应该不会以此为主，他俩应该都是半斤八两的货色才是。
结果，魏姝看着那方台上，张良同盖聂已经你来我往快二十来招了且丝毫不落下风。
盖聂原本带着几分无所谓的神情，此刻认真了几分。他三分的力道此刻已经提升到了七八分了。
两人剑刃相交，魏姝都看见冷兵器相交后产生的火星了。是物理意义上的火星子，冷兵器交接的声音清脆空灵，但是因为速度太快，这声音之中又带了几分急促和逼人的气势。
（这，这，这，张良的武力值这么牛掰的吗？这不是历史吧，这怕是动漫版的《秦时明月》吧，那个断更断到地老天荒，断更到她从现代到了大秦，也不知道，现在更新了没。）
魏姝内心一声叹息。
而一旁的几个小家伙，明显也是傻眼了。他们也还是第一次看见能与盖聂先生如此对剑的人。
张良，他们是都认识的。不过此人平时文质彬彬的，根本看不出还有这等剑术啊。
幸亏这货没打算同自己怎么着啊，不然就他这剑术，想刺杀她，那不是随随便便？
魏姝感慨着，感觉冷汗都从额头流了下来。
又是二十来招，两人才分出了胜负。
张良喘着粗气，首先抱剑：“是子房输了，心服口服。”
“你很不错。”盖聂收回了剑，他看向张良的眼神带着几分欣赏。
魏姝心头一酸，这么多年了，她就从来没听过盖聂这么真心实意地夸奖她半句。
“盖先生谬赞了。子房已经拼尽全力，但是盖先生却游刃有余。子房还差得远呢。”
盖聂摇了摇头：“你还年轻，若是执着剑术，十年、二十年后，必然能超越如今的我。”
“盖先生太高看良了。”
“咦~”魏姝一脸酸地走了过来，她是听不下去了，脑子比不过他，剑术还比不过他，本来拉着他就是想着，一人受罪太难了，两个人做个伴，就有个心里安慰了。
结果，安慰还没开始，打击就已经迎头而来了。
魏姝愤愤地瞪着张良：“我问你剑术如何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略知一二。”
“这，就是你说的略知一二？你的总分是三分吗？”
张良没能完全听得懂，但是结合她的表情和此刻的状况，他大概猜出了其中的意思。他笑了笑：“剑术汪洋似海，良之所习，确实是沧海一粟。”
魏姝一噎。
一旁的盖聂闻言，眸中欣赏之意就更盛了。他附和着点了点头：“说得好。剑之一道，无穷极也。当虚怀若谷，方能求证更高的剑道。”
说着，他又侧过头，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魏姝：“此中道理，你需要认真领悟。”
魏姝那一刻，仿佛感觉自己置身在大雷音寺当中，她头顶之上佛祖高坐，而后悲悯地看着被红尘所扰，悟性甚少的她。
告诉她，要认真参悟大乘佛法，以渡此生庸碌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