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说谎话的结果,就是被大秦国尉拉进“黑名单”了。
前面几日,魏姝住在国尉府中,旁人是发现不了的,就连魏姝本人都没有发现,只以为他是繁忙得很,且自己病着,他怕打扰到自己。
直到后面自己身体康健,活蹦乱跳,又去了王宫后,魏姝才发现异样。
自己同魏缭在宫中遇到了多次,他要么就是无视她,要么就是对她翻白眼,瞪她。
今天是魏缭瞪她的第七眼。
魏姝郁闷地趴在桌子上,心绪低落得很。
“怎么了?”嬴政挑了挑眉,“这几日,你同国尉是怎么回事?你回府的那几日,上天了?”
“……没有。”
“那是为何?”
“……不知道。”
“你同他说了什么?”
“影子没有禀报吗?哦,臣挥退了影子。”魏姝重重地叹了口气,“臣不是怕前面的传言让阿兄心中生出一些猜忌,慌乱,所以,就趁机回去开解去了。”
“嗯。”这一点,嬴政也料到了。
他与魏姝之间,十分特殊,所以才能做到那般信任。但是魏缭不是,他与他之间是正常的君臣关系。
君臣之间,相辅相成却也相互忌惮。那些事情,他与魏姝不会放在心上,但是魏缭却不一定。所以魏姝想要趁病回府开解,他也是猜到了的。
只是没想到,开解着开解着,他们二人生了龃龉。
魏缭是何等清醒人物啊,这还是第一次直接这般情绪外露。还是对着他这个宝贝妹妹。
“但是好像,开解出问题了。”魏姝道,“他现在对传言的那些事情,确实不在意了。但是现在,他把矛盾点转移到臣身上来了。臣,要自闭了。”
嬴政笑意盈盈,悠悠地放下手上的奏疏,饶有趣味地盯着魏姝:“你们兄妹二人,在外人看来一直都是铁板一片,现在这般,还是多年来头一次啊。”
“哦,也不是,之前你想要接管市肆,国尉也是发了一通脾气,连累寡人都受了两天冷待。这次,还好啊。至少他不搭理你,但也没有牵连寡人啊。”
“嗯,国尉,成长了。”
看着嬴政点了点头,一副认同的模样,魏姝更加无语了。
“大王的意思是,阿兄这次生气就是冲着我来的呗。”
(可是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有没有良心,良心够不够啊?)
嬴政摇了摇头:“具体说说,你同国尉说了什么,惹他不快了?”
魏姝左右看了看,而后挑眉看着嬴政。
嬴政笑着颔首。
“臣也没说什么,就是坦白了呀。”魏姝将那日她同魏缭的话,说给了嬴政听。嬴政听完,低头笑了笑。
“大王,您听完了给臣一个建议啊。”魏姝心头是真的烦躁。
她倒是宁愿魏缭再让她去跪了几个时辰,也好过这般冷待她。关键是这也不是魏缭一贯的行事风格啊。
遇到事情,解决事情。
这八个大字才是魏缭的圭臬啊。
(难不成,是真的气狠了?)
“过来。”嬴政敲了敲桌面,又用毛笔敲了敲砚台。
“臣都这样了,您还要劳役臣。”魏姝这几日账目都没心情核对,整个人心口上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但是,她还是拖着不情不愿的脚步,走到了嬴政的身侧,磨起了墨。
“寡人是怕你忧心过重,多做些事情,可安心神。”嬴政道,“夏无且说了,你要少忧思,你手头事情太多了,要学会驭人之术,莫要事事都要自己上手。”
“事情一旦理顺,其中关窍之处掌握后,就要想办法尽快脱手于人。以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阿姝要去培养自己的亲信。”
“不要怕,不要过于仁善。只要你掌握住他们的生死,适当地予以恩惠,将你们的利益捆绑起来,这些人便会舍生忘死地为你做事。”
嬴政柔声道:“过忧者不寿。阿姝,莫要让寡人担忧。”
“……知道了。臣已经在学着放权下去了,只是臣总是有些担忧,他们处理不好这些事情。”
现代的时候,魏姝就有些强迫症,这些强迫症,放在科研上,那是利器,是胜利的曙光;但是放在生活当中,那就是累赘,是繁琐的开始。
大秦律法严苛,她总是担忧着事情一旦出现意外,那牵连者必然甚广。自己手上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是真不小。
而且自己对于事情的态度就是,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好。这就导致,她手头的事情,她自己必须过一遍。以前还好,管的少,规模小,事情少,现在完全不是了。
她手头的事情有时候一堆积,都能堆成一座小山。有时候,嬴政的政务都批完了,她还没有搞完。
这种情况确实要不得。所以这一年新始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今年要做出调整了,只不过,这个调整的进度比较慢罢了。
“为上者,要容忍下面的人犯错。要学会给他们机会犯错。只要错误不大,且并非故意犯错,都可以轻拿轻放。”
嬴政往后靠了靠,透露出几分慵懒之态:“大秦律法虽然严苛,但是也不是不给人悔过的机会。法理不外乎人情,任何事情,总是要酌情处置的。”
“但,阿姝若是还是心存忧虑,那不妨,学会分权而制,制衡二字,阿姝若是悟透了,用得好,敌过你日夜不休。”
“朝野之上,文武分列,相互制衡,文武之中,又各有精锐,武将之中,王家势大,树大根深,故而蒙家必须站起来,文臣之中,昌平君强盛,你阿兄就得撑起来。”
“三公九卿,诸多勋贵,该打压的打压,该提拔的提拔,就这样,寡人的位置才能做得轻松一些。”
“他们不争,是危险,争过了头,那也是危险。把控好尺度,才是寡人需要去做的事情。至于他们是否会犯错,当然会。”
“文臣之中,百份谏言,往往只有一个有用的,剩下的九十九,都是蠢笨之言,武将之列,自然也有败绩之将,又不是人人都是白起。”
“难道就因为他们会犯错,寡人就不用他们了?恰巧,就是因为他们会犯错,寡人才会用他们。”
“阿姝要记住一句话,事事周全的人,才是不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