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骤雨将几日的焦躁都冲散了。魏姝阖目躺在长廊中,闭目听着廊间雨水落下的声音。偶尔吹来一阵风,就会有许多细细碎碎的雨水飘到脸上,带来一阵清凉。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魏姝侧眸看过去,苍九搬了一把躺椅放在她的旁边,而后又在躺椅上垫上了厚厚的软软的垫子,魏缭就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这些时日,他不用上朝,也不出门,所以,他都是披散着头发。魏缭的那张脸,其实比魏姝要好看得多。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冷中带着几分柔情。
如今他披着头发,倒也不显得丑,也不显得怪,有种雌雄难辨的感觉。
魏姝啧了一声,不甘地收回眼睛。
气人。
待苍九铺好了,魏缭又慢悠悠地走近,躺了下来,随即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哀叹:“哎呦。”
……仙男从天上掉下来了,气质碎一地。
“这么晚不睡觉,听雨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魏姝脑袋想到哪里背到哪里。
“做梦了?”
“没,就随便这么一背。我还没睡呢,何来的梦啊。”魏姝又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没有睡着?都戌时了。”
“就失眠了呗,出来听听雨声,万一就睡着了呢。”魏姝慢悠悠地说道,“阿兄呢,怎么没睡?”
“这几日天天睡,晚上自然是睡不着的。”魏缭道,“今日送燕丹回去了?”
“嗯。送了。”
“怎么,舍不得?”
“……你故意膈应我的?”
“那你为何失眠啊?”
“其实我是在想大王在送燕丹时候的心情。”魏姝道,“然后又想到了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大王送燕丹的心情?”魏缭不解地看过来,“你要是闲了,又睡不着,你就找点事情做做。”
“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魏姝偏过脑袋,懒得搭理他,随即想到什么,又不怀好意地看了过来,“差点忘了说了。大王准备给你找个媳妇,宗室女中选,你自己看一下呢。”
魏姝盯着魏缭,准备拿捏住他的诧异或者羞涩的神情。结果,魏缭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你,你就没有个什么说法?”
“需要什么说法?”魏缭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以你我二人如今的处地,宗室女是最好也最合适的选择。你我二人,必然是要同宗室绑定的。”
“阿兄若是不喜欢,我可以……”
“人都没见着,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魏缭道,“回头有时间和她们见一面吧,王室宗亲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魏姝点了点头:“行。不过你若是真的都不喜欢,也无妨。我来解决。”
“嗯。好。”
“欸,宗室女,我都入秦好几年了,都没见到一个。哦,也不对,之前见过阳滋,她算一个。”
“回头你就见到了。”魏缭道,“不过我时间有限,你有没有法子让我一次性看完?”
“……”魏姝摩挲着下巴,想到了电视剧中扯头花的场景,她一时间没能忍住笑了起来,“有,是有,但是不合规也不合法呀。”
“你先说说看。”
“整个曲水流觞宴,将适龄单身的男女邀请过来,大家一起聊天,说话,走动走动。但是这种情况只允许在节庆或者是家祭才可以。”魏姝道,“平时,无故不能摆这种人多的宴席啊。”
“最近也没什么节庆的日子,也不是社日,更算不上大酺了。要不,明天我明天去问问大王,听听他的意思?”
“随你。”魏缭道,“不要弄得太夸张,低调些。”
“知道。”魏姝看着雨帘,“时间过得真快啊,你都要找媳妇了。”
想当初,他,也不对,当初魏缭的年纪其实也可以成婚了。只不过,家境微末,生活困窘,他暂时没有那个心思罢了。
后来,她与他商议过后,决定入秦,就更没有打算先娶妻了。入了秦后,综合多方面的因素,他也一直未曾娶妻。
“阿兄一直未曾娶妻,是因为我吗?”
“三成吧。另外七成是我自己的原因。”魏缭也没有瞒着,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互相坦率,不要隐瞒,减少误会,这样才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怎么说?”
“之前,你还小。虽然也有人说过,让我娶妻,好多一个人来照顾你。但是,我觉着这说法是错的。其一,我不确定我的妻子会不会照顾你,你们二人能否和睦,若是让你受了委屈,那阿父阿母怕是晚上托梦都要打死我。”
“其二,人家又不欠我们什么,凭什么让一个女子还没有进门就要背负养妹妹的责任?你是我的妹妹,我有必要照顾好你。但是她不是,她没有那个义务。我不能强求旁人,但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入了秦后,你要大刀阔斧往前走,那么我就更不能随意娶妻了。一则,你我背后越干净,掣肘就能越少,你就能走得更远更长久。二则是你我如履薄冰,没必要连累旁人。”
“若是真有一日,你舍己为国了,我也不需要有其他的顾虑。”
“你要为我报仇啊?”
“不然呢,要不陪你一起死,要不,不得替你报仇?我可不想去了下面还要挨阿父阿母的打。”
魏姝灿然一笑:“阿兄,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兄长。”
魏缭眉尾一抬,明显被这句话取悦了:“那肯定的。”
“……你知道有个词叫做谦虚吗?”
“我只知道有个词叫当仁不让,我还知道有个词叫做实至名归。”
“行叭,你赢了。”魏姝没忍住,直接给逗笑了,“那你说这是三分,那还有七分呢?”
“我保你,也是为了保自己。你若是出了事,我也难全身而退。当然,在魏国的时候,我无心无力去娶妻生子,养活我俩都费劲,再来一个两个,我估计都得饿死。”
“入秦后,既然大王恩重,官拜国尉,那自然是要在其位谋其政,我每日忙得热火朝天的,哪有空想那些婚嫁之事。当年在大梁,看了不少内宅不宁之事,我不想牵扯进那些烦心之事当中。”
“况且入秦前期,你我根基不稳,哪能轻易择人嫁娶,万一被牵连了,都无处诉苦。这几年,稳倒是稳住了,但是稳住之后,我的姻亲就不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