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大王。”芈启进了房间,先是对着嬴政行礼,而后又对着魏姝颔首,“女常侍。”
“见过昌平君。”魏姝起身,但是因为嘴巴里还有些饭菜没能及时咽下去,导致她的口齿不是很清晰。
芈启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这世上能如此直率憨态还不惹人厌烦的,也就真只有面前这位了。
“叔父是送了扶苏刚回来?”找到了钱袋子,嬴政也不再站着,他在魏姝的一侧坐了下来,并抬手示意让芈启坐在对面。
芈启点头应诺:“老臣确实是去送了长公子,给他送了些保命的东西。不过——”
芈启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看向了正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的魏姝:“女常侍准备的东西极全,倒是显得老臣准备得不足了。”
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儿?魏姝疑惑地看着芈启:“下臣,下臣其实……”
“老臣没别的意思,上战场嘛,准备齐全总是没错的。女常侍能为长公子考虑周全,老臣深感欣慰,别无他意。”
“两个小崽子,准备了三大马车的东西,是挺周全,就差阖府搬家了。”嬴政坐在一旁,端着茶水轻饮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魏姝挠了挠头,尴尬地看了眼芈启:“这,这不是为了有备无患嘛。衣服总是得多备几套吧,那鞋袜是不是也得多备几套?那随身的细琐衣物是不是也得多备几套?”
“除了衣食住行外,还得有药物吧,止疼药,感冒药,伤寒药,退烧药,还有防止蚊虫叮咬的药。”
“还有兵器,除了他们常用的,还得有暗器防身啊,还有防护器具。除了这些,还有信号弹、望远镜等等,也得备着。”
“还有吃食,臣给他们也准备了一些干粮,果干啊、糕点啊、还有一些肉脯啊、蔬菜干啊,这些得备上吧。两人吃独食也不大像话,所以,臣就多备了一些。”
“还有一些锅碗瓢盆的,臣就不一一列举了。”魏姝掰着手指头,她总感觉,好像还有一些东西没有说出来。
可惜了,之前准备的那个单子没有带过来,不然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芈启扶了扶额,他现在终于知道大王刚才什么意思了。
他今天去给扶苏送去了一些药物和防护品,但是他拿出一个,扶苏就说女常侍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他再拿出一个,扶苏又说女常侍已经备好。
他是惊叹于魏姝的周全,但是也没想到这么周全啊。
这都属于过度周全了吧。
“若不是寡人不同意她去,她能把自己塞进马车带走。”嬴政没好气地看了眼魏姝。
“女常侍不必太过担忧。”闻言,芈启笑了起来,“长公子和魏小郎君,只是去看看罢了,又不是亲身上战场杀敌。”
长公子的身份何其尊贵,怎么可能真的让他只身犯险呢。那岂不是拿着大秦的未来在做赌?
这谁能担得起这个结果?
“你们对战争都习以为常,十分坦然,下臣不行啊,怂得很。”魏姝摇了摇头。
现代的时候,她就没有直接见过战争,最残酷的战争是来自电视剧和书本;到了这里,她只看过一场战争,那场战争带给她怎样的后遗症,她自己心里清楚。
“随她吧。”让她准备充足,有了心安吧,“对了,燕赵之地如何了?”
“燕国最近与赵国还有楚国之间生了不少罅隙,几国关系陷入了僵化。”昌平君道,“不过,碍于均衡,一直不曾真的动手。”
“他们如今自然是不敢的。”嬴政道,“虽然他们之中蠢人众多,但总归还是有些有脑子的人。他们加在一起,都挡不住我大秦铁骑,更何况是分散呢。”
“不过,这世界上,人心有时候不由己啊。在他们之间弄些事情做做,免得这个世界太安逸了。”
“喏。”
“燕丹那边最近可有联系叔父?”嬴政往自己的杯中加了些碎冰,正拿着玉勺,闲适地搅拌着。
“近期,倒是没有。”昌平君道,“燕国最近除了燕国外部的忧患外,还有内部的权力倾轧。”
“他这在这边时间待得有点久,那边已经有几个公子不安分了。”
“哼,看来要后方失火了呀。”嬴政摩挲着杯盏,“让人去添一把火,别闲着。”
“老臣明白。”
魏姝埋头吃着,耳朵竖得高高的,心里为燕丹默哀三秒钟。
这燕丹明面上、暗地里送回燕国的四批粮种都被劫了一大半,实际送到燕国的粮种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但是他也确实没有办法,几个国家轮流打劫,这谁能受得住。
历史上最终是大秦统一山河,除了嬴政奋六世之余烈外,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中原诸国不成气候,内部争斗不休,眼界狭窄,自诩大国。
说起来,大秦内部争斗其实也不遑多让,只不过,都被嬴政压得死死的。
权臣、后宫、宗室、近侍,没人敢真的在嬴政面前蹦跶。
这才是一国君主应该有的牌面啊。
“少喝些。”魏姝再次倒满果酒的时候,被嬴政一把摁住了,“你这几年逐渐贪杯啊。”
“……是臣贪杯?”魏姝小声嘟囔着,“一年时间至少大半年都被禁酒,那好不容易放开了,那自然是要补回来的。”
“酗酒伤身。”
“就这么大的杯子,就这么低的度数,焉能伤身?”魏姝震惊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玻璃杯,杯底甚至还垫着厚厚的碎冰。稍微倒一点,就满了。
嬴政眸色一厉,眉锋一皱,魏姝便悻悻地放开了杯子:“不喝酒不喝呗,臣喝果汁。”
魏姝心里苦啊。
(大王,您知道这个果酒多少钱嘛,很贵的。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个钱袋子,臣就想着多喝几口,下次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嬴政叹了口气,在芈启有几分诧异的目光中,抬手就对着魏姝的脑门一个重击。
“嘶~”魏姝抱着脑袋,愤愤地瞪着他。
“嗯?”嬴政瞪了回去。
“嗯。”魏姝缩了缩脑袋,眼睛快速地扫了眼一旁看热闹的芈启。
唉,看来只能坑到这里了。
芈启没有错过魏姝那可惜的眼神,他有些疑惑。
半个时辰后,疑惑消解了。他看着笑颜如花的掌柜,面无表情地掏出了自己的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