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燥热,幸亏有阿姝做得这个木制的风扇。
嬴政斜眸看了眼一旁还在转动着的风扇,在它前面摆上一盆冰块,吹来的风都带着沁心的凉爽。
而且这东西同那个摆钟有点像,只需要稍微用力扭动一二,就能保持转动至少半个时辰,除了有些许吱吱呀呀的声音,其他的一切都好。
有了它,自己批奏疏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大王,派去楚地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不过百越之地向来固守,偏居一隅,打听到的消息也只是流于表面,无法渗透。”
李斯垂首站在那里,躬身道。
嬴政叹了口气:“无妨。此事急不得,时间还有,不必急于一时。”
“是。”
“燕国那边,如何了?”
“探子已经同燕国二公子、七公子接触了,但,暂时还没有动静。”
“嗯。”嬴政点了点头,“适时挑动一番,说几句话就行,不要急于求成,反生祸乱。”
“喏。”
“寡人听闻你的长子才华横溢,颇有几分李卿之风?”
李斯快速抬眸看了眼嬴政,随即躬身行礼:“大王,犬子年幼,当不得大王夸赞。”
“李卿太谦虚了,回头有机会,带进宫给寡人看看吧。”
“臣多谢大王。”李斯闻言,喜出望外,赶紧跪下行了大礼。虽然他不知道自家的孩子如何进了大王的法眼,但是能引得大王侧目,自是天降恩德。
“嗯。”
“嗯?”魏姝迷蒙之间,就听见了两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她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睡眼迷蒙地看着面前的人。
李斯一愣,这才发现一旁有人。
魏姝适才是蜷缩着躺在了那宽大的太师椅上,又用黑色的披风从头盖到了脚,有着堆着诸多杂物的桌子遮挡,李斯还以为没人呢。
“睡醒了?”嬴政睨了她一眼,“你这椅子回头再换大一点,寡人看你睡着都是缩着的,那样不舒服。”
“这样就好了,不能太舒服,太舒服,臣就动不动就想睡了。”魏姝摆了摆手拒绝了。她对着李斯笑了笑,“廷尉早。”
“……女常侍,午后了。”李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也就是那么顺口一说罢了。魏姝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而后看了一眼一旁的摆钟,当她看清楚时间的时候,残存的睡意立刻消散。
三点四十二了?她记得,她打算午睡之前,还特意看了一下摆钟,那个时候,才十二点多一点啊。
一个午觉近四个小时?魏姝有些佩服自己,同时内心悲戚,她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解决啊,今晚不会要加班了吧。
明天也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呢。
“饿了吗?”
魏姝摆了摆手:“臣不饿。”
看着只处理一半的任务,她哪里还能吃得下啊。
魏姝看了眼李斯,又看了眼嬴政:“大王与廷尉刚商议什么呢,需要臣回避一下吗?”
“不必。”嬴政道,“你能醒来听着更好。李卿家长子李由,寡人想将他放到扶苏身侧,你觉着可行否?”
李斯闻言,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地看了过来。
“放在扶苏身侧?”魏姝疑惑,她刚睡醒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运转得比较慢。
“扶苏明年正式接触朝政,他身边需要人手。”
“哦。”魏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让李由成了扶苏的近身之人,那么李斯应该就不会偏向二世了。李由这个人也还算不错,死守城池,至死不降,有点骨气。)
魏姝一思量,笑着认同:“臣觉着此法甚好。”
“好。那就这般。李卿过些时日带他进宫,寡人看一看。”
“喏。”李斯心头大定,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大王和魏姝心中大秦的第一继承者都是扶苏,自己长子能与扶苏拉近关系,做他入朝堂后的第一批近身之人,这是何等荣光。
权利虽然比不得直接入朝,但是为官者要看得长远。当今秦王这一代,有他就好。而且如今朝堂上,这魏家兄妹俩宛如不动之泰山,压得旁人难有出头之日。
但是若是随侍在长公子身侧,将来之事,尚未可定。就算比不得魏姝在长公子心中之地位,但是总有一席之地不是。
不过这俩人,为何一定要当着他的面问,当着他的面回呢,害得他这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至极。
魏姝话落后,也是疑惑地抬头看了眼嬴政。
(大王,您这是帮臣笼络李斯呢,卖他一个好呢,还是为长公子拉拢一个李斯呢,又或者是存在着敲打李斯的意思?)
嬴政眼眸看了过来,带着笑意,但是却没有回答。
“恭喜廷尉了。”管他里面有几层意思呢,总之卖个好,说个好话肯定是没错的。
见魏姝起身恭贺,李斯连忙回礼:“当不得,当不得。多谢女常侍美言。”
待李斯如沐春风般地离开后,魏姝立刻起身,笑得贼兮兮的:“大王,您说说呗。”
“说什么?”嬴政又从一侧拿起奏疏处理了起来。
“就是刚才的事情啊。”
“如阿姝之前所想,李斯此人,寡人留有大用。想要制衡他,那除了朝堂之上的制约,也得从他的亲属入手。”
“他对于他的长子李由寄予厚望。这几年已经开始在为他经营打点。与其放任,不如圈劳。”
“将李由放在扶苏身侧,这事寡人已经想了许久了。”嬴政批完一份奏疏,放了下来,“一来,扶苏身侧确实缺人,二来,也是给李斯一个甜头,三嘛,自然也是一种约束。”
“至于当着他的面问你,那自然是为了让他记一个你的好。李斯此人旁的不说,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有了今日提携之恩,将来你若是有事,他定然会出手相助的。”
“不过,李由此人你可见过?”
“有过一面之缘,之前蒙恬生辰的时候,见过一面。历史上,他还可以吧,他后来可是娶了宗室的公主呢。”
“知道是哪位吗?”
“这倒是没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