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魏姝带着满脸释然的笑意从张良这里走了出去。
身后院中,张良看着魏姝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大大的钱袋:“拿人钱财,与人说话。女常侍这可怨不得我啊。”
“你家的,哦不,只能说这大秦王室的血脉果然非凡。小小年纪,就已经算到这一步了。”
王宫中,嬴政面不改色地喝了药,静静地听着影子的回禀。
“自朝堂上有大王欲攻打的匈奴的消息泄露,就有几位大臣依次向魏婴进言,具体情况已写在密信纸上,待大王查阅。”
“魏婴思索几日后,于昨夜同女常侍探讨此事,今日上午,他去找了后院的张良,给了他一大笔钱银。说如果女常侍后来因为他要去匈奴之事,找他商议,便让他说支持。”
“今日,女常侍与张良商讨此事,张良按照魏婴的要求,说了。观女常侍离开的模样,想来这件事情,女常侍也已经想通了。”
“嗯。”嬴政摆了摆手,“下去吧。”
“喏。”
嬴政敲了敲桌面,侧边的摆钟滴答滴答地晃动着,仲夏的夜风,几分热意几分凉爽。
“听完了?”嬴政睨了眼一旁静坐的扶苏。
扶苏点了点头:“扶苏听完了。”
“你怎么看?”
“阿婴应该还是受到之前的事情影响,他想要手中多些能给姝姝保命的筹码。至于接近阿婴的那些大臣,这,扶苏倒是觉着可以暂时留着。”
“阿婴本人并不热爱权势。不过,扶苏认为,他若是身有军功,也是一件好事。”
“我大秦如今虽然有王翦、王贲、蒙武、屠雎等将帅,但是年轻的一批还未成长起来,如今冒头的,也不过是王离和蒙恬。”
“若是阿婴也能成为一个将帅之才,那对于大秦有利无害。”
“你就不担心?”嬴政斜眸看了过来。
扶苏闻言,摇了摇头:“扶苏无惧。”
“真不知道该称赞你的自信,还是嘲笑你的愚笨。”嬴政倒了杯茶水,睨着他,“危险,要扼杀于摇篮之中,人心,要把控在可控范围之内。”
“如今,你与他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将来呢?他如今是对权势不热爱,但是将来不一定。若是将来有变,你待如何?”
“扶苏不否认,人心易变,也不否认所有人都在成长中变化。但是,阿婴会长大,扶苏,也会长大。”扶苏沉着眸,神情没有丝毫的改变。
“在同龄人当中,扶苏自小接受的学识,超越了所有人,所处之境也比所有的人都要好,眼界比所有人都要高。”
“扶苏享受着最好的一切,若是这般还输给了他人,那只能证明扶苏无用。但,绝无这种可能。”
嬴政沉默着,他的眼神静静地盯着他。良久后,他再次开口:“此人若不是魏婴,又或者说,此人若是与魏姝无关,你会如何?”
扶苏转过头,无辜的小眼睛回望了过去:“那自然是需要斩草除根的。”
闻言,嬴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满意,但很快消散。
“那若是将来,你们二人就真的走向了对立,那该如何?”嬴政又问道。
“阿父和姝姝活着,我们必不会如此。若是,若真有那一日,那,便各凭本事吧。”扶苏道,“扶苏赢了,会看在姝姝的面子还有多年的感情上,定会留下他的命。”
嬴政嗤笑了一声:“罢了。那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他去了?”
扶苏起身,抱拳:“扶苏同意,并且,阿父,扶苏同请。”
“你也想去?”嬴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是,扶苏也想去历练一番。”
“那可是战场。就算不是直接面临战争,那也得直面生死。且,军队有军队的规矩,战场有战场的法则,你去了,你就不再是长公子,而是一个普通的战士。”
“扶苏明白。”
“好。”嬴政沉吟片刻后,便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就跟着去吧,提前将一应东西准备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将重点转向弓马骑射。“
“去了军队,若是拖了后腿,寡人,绝不纵容。”
“喏,扶苏明白。”
“嗯,去吧。”
……
魏姝给自己缓了很久,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这才让自己想明白了。
前脚,她刚同意魏婴之事,后一秒,嬴政就告诉她,扶苏也要跟着去。
魏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政:“大王,您认真的?”
“事关军国大政,岂能玩笑?”
“那可是长公子啊,那可是战场啊。大王,您,您怎么想的啊?危险,危险!”
“寡人怎么想的?寡人没怎么想,那可是扶苏自请的,寡人只是同意了罢了。”
“这,这怎么能同意呢?扶苏才十岁啊,十岁啊!”
“十岁怎么了,十岁上过战场的多了去了。至于危险,何处不危险?这咸阳城也未必完全安全啊。”
“……他……”
“都是去历练的,去长长见识罢了,蒙家那两个也去。”嬴政摆了摆手,语气十分随意。
魏姝此刻其他的心情突然就没有了,她“嗯”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大王,臣想知道您打算让谁带军出击啊?”
“王翦不可,他,寡人另有安排。寡人打算让王贲为主将,蒙武为副将,任嚣、李信随同,还有章邯,不过此人得看你届时的情况来定。”
“王贲。”魏姝在心里为他点亮同情的灯。
虽然说了进了军队就要守军队的规矩,勋贵与黎庶无益,但是这话也只是说说罢了。
扶苏是何等身份?大秦长公子,是个人都知道,秦王对其格外恩宠。若是扶苏真的在这场战争中出了事,那就算他们将整个匈奴平了,也不一定能抵罪。
更别说还有魏婴、蒙毅了。这四个人当中,也就蒙恬能算得上半个军士。
也不知道王贲知不知道他未来的命运啊。上次看着他那模样,脾气就不是一个好的。这一次攻打匈奴,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打仗艰难些,还是带娃更加艰难些。
魏姝想了想他的那张脸,魏姝觉得,绝对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