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阿姝的心意，寡人收到了，先放到一旁吧。毕竟是太后薨逝，该守的东西，寡人还是能守得住的。”嬴政指了指一旁的架子。
魏姝尴尬地顿在那里了。
（那我这段时间的吃吃喝喝，算什么？）
嬴政闻声笑了笑：“华阳太后对寡人、对大秦厥功至伟，所以寡人与大秦臣民为她守孝，天经地义。你并未受她恩泽，还为王室养着魏婴，为大秦尽心尽力，自然不必如此。”
（大王您为我贪嘴也算是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啊。）
魏姝嘿嘿一笑：“大王，您这般说，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你这皮厚的程度，还能不好意思？”嬴政抬眸看了眼魏姝，“说吧，何事？”
话到嘴边，魏姝又觉着有几分难以开口，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出魏姝的犹豫，嬴政沉眸，微微思忖后，他放下奏疏，看了过来：“在担心什么？与扶苏有关，还是魏婴，或者，是国尉？”
“……嗯，大王，要不您再猜猜呢？”
“是扶苏和魏婴两个小崽子的事情被你发现了？”
“……大王，知道？”
“扶苏那里对寡人而言，是藏不住事的。”嬴政道，“魏婴那里，稍加猜测推论一下，也能得出个七七八八。”
“大王，臣能问一下，您是什么时候猜到的吗？”魏姝试探性地问道。
“前日吧。”嬴政道，“之前扶苏与魏婴凑在一起，秘密商谈了一个下午，影子被扶苏挥退了，寡人还以为，俩个人凑在一起，是为了继续霍霍后宫的公子们，结果，是提前密谋了此事啊。”
“这两人，倒也不辜负这几年的倾心培养。”嬴政满是欣慰，“只是单论心计，扶苏终究不敌魏婴啊。”
魏姝站在原地，心头砰砰直跳：“大王，这，这，长公子其实是知道其中内情的，并且还在运筹帷幄呢，怎么能说他不敌魏婴呢。”
“他的政治嗅觉没有魏婴敏锐，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是因为魏婴提前知道了消息啊，若是长公子得知了此事，必然也能想到后续的。”魏姝道。
嬴政看着魏姝紧绷的状态，嗤笑了一声：“怎么，害怕寡人忌惮魏婴，会趁机除了他？”
“……大王，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
“不会。这点子心计，在寡人这里，还不够看呢。”嬴政道，“就如你所说，魏婴能提前安排这一手，完全是因为他的消息来源更早。朝野之内，只要有人提前获知此事，他们都能想到的。”
“只不过，知道消息后，每个人的最终目的，却不相同。这个魏婴，你养的极好。”嬴政起身，走到魏姝面前，拍了拍她的脑袋，他放缓了语气，“不必担心。就算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女常侍的面子，寡人不也得给点？”
魏姝没忍住，笑了起来：“大王，商讨正事呢，您非得来这一出。”
“放心，寡人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可是，若是一直这般，长公子那里会不会多想啊？”魏姝其实更担心的是这一点。现在有嬴政和自己压着，但是以后呢。万一他俩嘎嘣了，这俩会不会同室操戈呢。
魏姝现在是越来越担心这点的。生前之事可定，可生后之事呢？
“他能多想什么？就魏婴身上全是你的缩影，他就多想不了半点。”嬴政叹息道，他想到魏婴平时的模样，也是无奈至极，“懒懒散散，不成体统。”
“成蟜平素精力最为旺盛，每日除了课业就到处招猫逗狗，偏偏他最受宠，无人敢说些什么；他的生母也是个不拘的贵女，性子不说张扬跋扈，也是随性恣肆。”
“当年这小子若不是寡人亲自抱进的宗正府，又一直让影子盯着，寡人都怀疑被人掉了包了。”嬴政说着话语一顿，他一副怀疑地模样看着魏姝，“你不会偷偷给寡人换了你亲生的吧。”
魏姝满头的黑线，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亲自生的，就是臣亲自生的，怎么着吧。”
“哈哈哈~”嬴政畅意地大笑，而后似乎立刻想起来如今他还在守孝，便低头强忍着笑，只是整个人都抖动得不像话。
魏姝这个气呀，她看着他的头顶，她是真想捶上去呀，但是她不敢。不是屈服于龙威，是怕对老祖宗不尊重遭雷劈啊。
许是魏姝身上的怨气太重，眼神的锋芒过于凌厉，嬴政干咳两声，收敛了几分笑意：“行了行了，此事寡人知道了。事情你看着办吧。魏婴虽然想将这些人留给你，但是收服这些人，可不是一项简单的事情。”
“这些人，并非平头百姓，给点生活的甜头，他们就能俯首帖耳，想让他们真心为你所用，需要花些心思的。”
“这次，寡人就不帮你了。影子与鹰卫随你调动，但是其他的，得看你自己了。”嬴政道，“不过，也不要怕，自有寡人为你兜底。大胆去做吧。”
魏姝迟疑了片刻，随即点头：“臣知道了。”
“罢了，再提醒你一句。你若是需要寻求其他大臣的帮助，那你得小心筛选，他们之间，明里暗里权势勾结，若是不小心，可是会倒大霉的哟。”
“臣知道了，臣会小心行事的。”
“没事多听听你国尉以及你府内那两位的建议。一人之谋略必有漏洞，多人从旁弥补，方能查缺补漏，最大程度地获得成功。当然，也不能一昧听从，丧失主导权。千言万语中，你只需要筛选出其中正确且有效的话就可以了。”
魏姝面色一苦，从千言万语中，“只需”筛选出其中正确且有效的话就可以了。这话语听起来简单，做起来，焉能简单？也只有这位自小在人心诡谲圈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才觉得，此事简单吧。
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了。若是能玩弄人心，把控人性，那么华尔街的股市也就算不得什么了。